後知後覺的朱有建,見禦史們個個麵紅耳赤、脖頸青筋暴起,生怕一個不及時會當場送走幾位,忙不迭朝宮女使了個眼色。
青瓷茶盞叮叮當當擺在案上時,他自己也捧著茶碗猛灌一口,餘光瞥見狸貓正伸著粉舌舔爪,煞有介事地用貓爪拍拍他手腕,倒像是在催促"快給本宮也滿上"。
他一個眼神給了隨侍的女官,女官拿來一隻精致的瓷碗,將淺黃色茶水斟了半盞,托著茶盤等待狸貓飲用。
對於皇帝主動送茶水,王章卻不領情,將茶盞重重一擱,震得茶水四濺。
這位禦史捋著山羊胡,聲如洪鐘地開啟新一波攻勢:
"昔年商湯三聘伊尹,文王渭水訪賢,方有盛世!"
他忽而痛心疾首地捶打胸口,
"陛下倒好,躲在西苑裝聾作啞!"
言辭如決堤洪水,從《史記》中商紂拒諫亡國,直說到《資治通鑒》裡隋煬帝剛愎自用,最後竟扯到三皇五帝禪讓德行。
唾沫星子噴得案頭狸貓炸了毛,朱有建卻隻聽見末尾那句咬牙切齒的總結:
"陛下若不想遺臭萬年,就速速回紫禁城,老老實實聽諫!"
八位禦史整齊地站成一排,臉上都帶著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
眼睛瞪得溜圓,仿佛是一群隨時準備出擊的獵犬,緊緊地盯著朱有建,就等著他開口辯解,好抓住話柄繼續猛烈抨擊。
朱有建卻全然不顧這劍拔弩張的氛圍,悠然地抬起頭,望了望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
然後低下頭,溫柔地看著膝上的狸貓,輕聲問道:
“寶貝兒,餓不餓呀?
我看咱們也該吃點膳前點啦,就來份冰鎮綠豆沙怎麼樣?
喝完了咱們再玩一會兒,然後就傳膳,好不好呀?”
那狸貓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歪著毛茸茸的小腦袋,思索了一會兒,才“喵喵”叫了幾聲回應。
朱有建輕輕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可是個小男孩兒喲,玩水可不好,要講究優雅嘛,咱們吃點點心,可以玩耍,但是不可以玩水的。”
狸貓哪管什麼優雅不優雅,伸出小爪子就撓他的手心。
朱有建被撓得癢癢的,趕忙舉手認輸,無奈地說道:
“好好好,就玩一小會兒,可不能耍賴哦。”
這番一人一貓的對話,在一眾禦史聽來,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他們的表情從憤怒漸漸變成了驚愕,仿佛眼前的皇帝是個來自外邦的怪人。
對他們如此激烈的言語當做無物,簡直就是有辱斯文。
陳良謨雙眼瞪得仿佛要從眼眶中蹦出,眼珠子裡滿是不可置信與憤怒。
李邦華氣得雙手顫抖,下意識地狠狠一扯胡須,疼得他五官都扭曲起來,差點真把胡子給扯斷了。
王章更是擼起袖子的動作都做了一半,胸腔劇烈起伏,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們滿心以為,皇帝麵對這滔滔不絕的指責,要麼激烈辯解,要麼羞愧低頭,再不濟裝聾作啞也好。
可誰能想到,朱有建竟如此若無其事,把他們的斥責當耳旁風。
隻顧著和一隻狸貓親昵互動,這簡直就是公然把他們的尊嚴踩在腳下,肆意揉搓!
這還了得,萬不可讓皇帝如此下去,於是他們的氣勢又勝一籌。
就在他們怒不可遏之時,朱有建仿佛才想起他們的存在,輕描淡寫地開口:
“大伴,今兒吃綠豆冰沙,給幾位愛卿也弄一份!”
聲音平淡得如同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王承恩偷瞄了眼自家主子,見他神色如常,並無絲毫生氣的跡象,趕忙恭敬地應了一聲“喏”。
隨後揮手示意宮女們趕緊去準備冰沙,那些宮女們早已被禦史氣勢壓製的吃不住。
像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匆匆跑開,留下滿室尷尬又憤怒的禦史們。
朱有建微微蹙起眉頭,眼神從狸貓身上移開,望向李邦華,語調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愛卿,那治水的章程可曾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