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倒好,天跟漏了似的,整天潮乎乎的,身上黏得能粘住蚊子,憋得人心裡發慌!”
他又歎了口氣,說起行軍的難處:
“不是大帥不想定個準主意,實在是這地方邪門得很。
走在路上,說不定哪會兒就泥石流下來了,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河水說漲就漲,前一刻還能蹚過去,後一刻就能把人卷走。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哪兒能走就往哪兒挪,反正這川蜀,走到哪兒都一個樣,全是山和水!”
林有德聽著,眉頭不自覺地擰得更緊,心頭那點同感像被雨水泡發的棉絮,沉甸甸地壓著。
先前遊擊隊還想著化整為零,像撒網似的擴大搜索範圍,可如今看來,純屬癡心妄想。
這川蜀之地詭譎多變,山是迷魂陣,水是攔路虎,真要是分散行動,指不定哪支小隊就陷進哪個山溝、困在某段水路裡;
到時候喊破喉嚨都沒人應,再想彙合難如登天。
他望著帳外淅淅瀝瀝的雨,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案,憂心像潮水裡的水草,纏得他透不過氣。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眼前這千把人的俘虜,更是塊燒手的烙鐵。
殺了?
太浪費兵力,還容易激起其他西軍的死鬥;
留著?
光吃喝就是筆大開銷,況且這鬼地方連條正經路都沒有,想送出去更是癡人說夢。
林有德在帳裡踱了三圈,靴底碾過地上的濕泥,終於停下腳步——
隻能賭一把,試著勸降。
沒成想,這勸降竟真撞開了條縫。
那健談的千夫長被鬆了綁,蹲在地上啃著乾糧,聽著林有德說的“不殺俘虜、管飽飯食”;
眼裡漸漸泛起活氣,吞吞吐吐地流露出投誠的意思。
他抹了把嘴邊的碎屑,聲音裡裹著十一年的風霜:
“俺打延安府出來時,還是個毛頭小子,滿腦子想著跟著大帥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誰成想,這一路走下來,竟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如今前路茫茫,天天提心吊膽,累得骨頭縫都在響。”
見他鬆了口,林有德趕緊往前遞了把火。
千夫長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什麼要緊事:
“將軍要是沒好去處,不如去瀘州?
潼川府是萬萬去不得的,眼下金沙江正是雨季,路爛得能陷進馬腿,一步一滑根本走不動。
瀘州可不一樣,那地方的人愛釀酒,城裡老酒館多的是,陳年的老酒壇子堆得像小山。
這大熱天的,舀上一碗灌下去,暑氣順著汗毛孔往外冒,啥愁緒都散了,舒坦得很!”
林有德望著帳外依舊沒停的雨,長長歎了口氣,像泄了氣的皮囊——
那就去瀘州吧。
一路翻山越嶺,馬蹄踩在泥濘的山道上,深一腳淺一腳;
他望著兩旁高聳入雲的山,恍惚間竟飄回了徐州黃河岸邊。
那時真暢快!
黃河水濤濤東去,他們列陣岸邊,一聲令下就如猛虎撲食,抓俘虜、繳兵器;
每一次出擊都帶著破竹之勢,眼裡的光比日頭還亮。
可如今,蜀道難如登天,山是翻不完的牆,水是跨不過的坎,連喘氣都帶著股潮濕的悶,真是恍如隔世。
喜歡大明中興之我是崇禎請大家收藏:()大明中興之我是崇禎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