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與佃戶的糾葛,本就纏纏綿綿了一千多年。
往古來今的地主,哪個不是鉚足了勁將利益攥到極致?
隻留些微薄生計給佃戶吊著命,餘下的血汗便儘數刮進自己的糧倉。
可如今卻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明麵上定下的五成租子,落到實處竟還能再往下減。
皇家牽頭的各色生產競賽有厚賞,誰家糧打得最多、菜種得最好,便能領回紅綢與銀錢;
家裡添丁進口能領補貼,再也不用愁多一張嘴便多一分難處;
城裡工坊招人的月錢更是高得誘人,衣食住行處處都有照應。
新蓋的青磚瓦房不用佃農掏半個子兒,按著人頭分下來,冬暖夏涼;
春耕的糧種也由安置司統一發放,粒粒飽滿,全是精挑細選的好種;
縱橫阡陌的蓄水塘與灌溉渠,更是蓄塘隊提前開鑿,無需佃農們揮汗挖掘。
若是遇上洪澇旱災的年頭,連那五成租子都能儘數免去,安置司還會開倉放糧,斷不會讓人餓了肚皮。
尤其是佃農們自留的那些糧食作物,皇家與股東工坊會按著市價敞開收購,過秤時錙銖必較,再沒有過去那種斛鬥上的克扣盤剝,每一分每一厘,都是實打實的實惠。
佃農們摸不透股東地主的心思,隻曉得日子越過越有滋味,炕頭有餘糧,櫃裡有碎銀,孩子臉上也見了笑模樣;
而地主管事們心裡卻亮堂得很——
真正的利潤,從來就不是佃戶那點可憐的租子。
工坊裡日夜不息的流水、商鋪中川流不息的往來、還有陛下定下的極低稅費,才是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金山銀山。
如今的佃農,每日晨起都要對著京城的方向焚香祈福。
嫋嫋青煙裡,他們盼著這樣的好日子能長長久久,盼著這樣的大明能綿延萬萬年,更盼著那位給他們帶來活路的皇帝陛下,能真正享這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尊榮。
自從神諭會的傳教士們背著行囊深入鄉野,草鞋踏遍了田埂與山坳,那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佃農,才算真正撥開了迷霧——
原來眼下這衣食無憂的好日子,全是來自紫禁城裡的那位聖皇。
傳教士們口中的聖皇,是神在人間的傳話人,是他將神的諭旨帶到大明的土地上,將萬千子民從水深火熱的泥沼裡拉了出來;
就連那困擾了大明幾百年的關外韃虜,也早已被神罰,永遠消散在了漠北的荒原之中。
神諭會的信徒一日多過一日,香火與稱頌聲漫過了村村寨寨,連田埂上的孩童,都能哼幾句頌讚聖皇的歌謠。
不久之後,朝廷的民事司官吏也循著傳教士的足跡來了,帶著厚厚的文冊與沉甸甸的糧米,帶來了更多看得見摸得著的福音與福利——
這些好處不再隻歸皇莊佃農所有,而是惠及大明的每一個子民。
民事司更是成了佃農們實打實的靠山。
凡是苛待佃戶、巧立名目盤剝克扣的地主管事,一經舉報,便會被民事司立案徹查,依律嚴加懲處。
雖說眼下還沒出過這樣的案子,但一條條規整嚴明的條例早已張榜昭告天下,官吏們還特意揣著文冊走村串戶,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掰開揉碎了講給佃農們聽,務必要讓他們心裡都揣著一杆明辨是非的秤。
朝堂上的那些大股東們,對此也是心服口服。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己萬萬不是乾德皇帝的對手,更犯不著為了些許蠅頭小利去得罪佃戶。
真要是鬨到撕破臉皮解除雇傭關係的地步,地裡的莊稼沒人種,工坊的貨品沒人造,損失最慘重的終究還是他們自己,天底下哪有人會做這般殺雞取卵的蠢事。
大股東們心裡都揣著一本千年的賬冊,曆史早把興衰更替的道理寫得明明白白——
任是何等固若金湯的製度,終有崩塌的一日。
隻是他們篤定,這般風雨飄搖的光景斷然落不到自己這一輩頭上,百年之後的事,誰又能說得準?
更沒人會天真地以為,往後大明的每一任皇帝,都能如乾德帝這般雷霆強勢、說一不二,出幾個耽於享樂、不理朝政的昏君,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朱有建壓根沒心思琢磨百年後的身後事。
道理簡單得很,在他的認知裡,人生一世不過白駒過隙,人一死百了,管他身後洪水滔天、世事變遷?
說到底,他如今也沒費多少心力去管束天下。
不過是拿皇莊做個活生生的樣子,立起一杆明晃晃的標杆罷了,旁人愛學不學,不願循著這條路走的,到頭來落個傾家破產的下場,也全是自找。
他讓高起潛牽頭擬定那套監管條例,初衷也隻是為了厘清各方權責,免得遇上棘手事時,文武百官、鄉紳地主們互相推諉扯皮,把一樁樁要務攪得亂成一鍋粥。
更狠的是,這套條例絕非隻盯著那些家財萬貫的大股東,皇莊的田畝、工坊、漕運一應事務要管,連遠在天邊、終年飄著礦塵的礦城,也被嚴絲合縫地納入了監管體係。
唯獨對民事司的監督,他破天荒交到了百姓手裡——
彆以為尋常百姓有了冤屈便申訴無門,彆忘了遍布大明州縣的神諭會傳教士,他們手裡握著儀軌司的權柄,各州各縣青磚灰瓦的神諭會教堂,便是百姓們說理申冤的去處。
遇上難事,百姓儘可以循著民事司與儀軌司的路子,把那些不平事掰開揉碎,一樁樁掰扯清楚。
儀軌司歸屬於宗教體係,民事司則深深紮根於行政脈絡,二者互不統屬,卻都以護佑黎民百姓為天職。
這兩大衙門,除卻向端坐於紫禁之巔的聖皇俯首稱臣,天底下再無任何人能對其發號施令,便是神諭會裡地位尊崇的神子與神使,也休想越過雷池半步。
有意思的是,這般涇渭分明的權力格局,恰恰是出自聖皇朱有建的手筆。
他將信仰與政治剝離開來,劃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朝堂的金鑾殿與教宗的經堂之間,再無半點糾纏不清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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