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隻圖一時痛快,將戰船與兵士一同擊沉海底,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白白丟了無數可用的勞力。
如今的研究院,早已不再執著於一味追求更快的航速。
在一眾匠師眼中,速度的飆升本就該有止境——
既不能靠著這般風馳電掣的迅捷完成接舷俘獲,將敵軍轉化為礦奴的利益最大化,那再快的航速,也不過是中看不中用的擺設,徹底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釜船的運載潛力,遠比登船之人最初的想象要驚人得多。
雖說平日裡操控運轉,十人便綽綽有餘,但若是將船艙裡的犄角旮旯儘數利用起來,讓乘員以站立姿態緊密相挨,一艘船足足能塞下一千餘人。
這般龐大的運力,用來押送成百上千的俘虜,已是富富有餘。
至於那些被戰火裹挾、誤入敵營的大明百姓,自然還是要早早尋回,送他們踏上歸途,與家中妻兒老小團聚才好。
這支由二十艘釜船組成的艦隊,此行的目的本就昭然若揭。
首要的任務,便是星夜奔赴杭州灣,圍剿那些燒殺擄掠的南洋蠻兵,將他們一網打儘;
若是途中不巧遇上荷蘭人的戰艦,也不必有半分手軟,隻管將其轟得船毀人亡,讓那些侵略者儘數喂了海中魚群。除此之外,再無旁的心思。
而對於這批武舉進士的考核,也有著一套涇渭分明的章程。
他們不僅要熟練駕馭釜船上的每一處器械,從推進輪葉的調速,到平射炮的裝填、瞄準與發射,都要做到得心應手;
還要學會用遠望鏡勘察遠海敵情,預判敵船的行進航線;
更要緊的,是掌握應急維修的手藝,能在戰船受損、艙體漏水或是火炮卡殼時,第一時間查漏補缺、搶修設備。
這些關乎生死的技藝,都由經驗老道的赤衣衛手把手現場教學,傾囊相授,最終能否合格,全看他們能否脫離指導,獨立完成全套操作,通過這場嚴苛的實戰考核。
孫克孝是見過內河戰艦的——
他便是乘著黃河內水戰艦,一路劈波斬浪北上,趕赴京師應試科舉。
於大明各式新型戰艦的構造路數,他本就比旁人多幾分見識與了解。
是以此番登釜船學習操控,他上手極快,那些旁人眼中繁複難懂的器械操作,彆人還在抓耳撓腮、手足無措時,他已能摸索著運轉自如,動作間頗有幾分行雲流水的架勢。
反倒是鄭森,成了一眾武進士裡學得最慢的那個。
症結無他,隻因他腦中根深蒂固的,仍是舊式戰船手操槳櫓、喊著號子齊力劃行的運轉邏輯。
要驟然切換到釜船這般靠輪葉驅動的自動推進模式,於他而言實在是難如登天。
不單是推進係統的操作,就連火炮的使用,他也比旁人慢上一大截。
這倒怪不得他,他過往熟稔的,都是大明水師那些笨重的艦載火炮——
需得三五人合力,喊著號子才能將點火藥與炮丸費勁地塞進炮筒,發射之後,更要仔仔細細擦拭清理炮膛,耐著性子等滾燙的炮管慢慢冷卻,方能進行下一輪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