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裘克不管不顧的出拳,麥克應聲往後一仰,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娜塔莉發出一聲尖叫,左右張望著出口方向。
麥克頭腦嗡嗡,一個字都說不出,嗓子裡麵像是塞了一顆火紅的炭。
裘克飽含著怨恨與憤怒的臉在眼前晃動,穆羅在衝進火場前張開雙臂的微笑遙遙一現,還有瓦爾萊塔早上那句比起喧囂,她更懷念麥克斯的流浪馬戲團。
是的,這些畫麵是真的。有些早已出現,有些是嘉年華之後帶來的變動。
可喧囂清晨劣質紅茶翻滾所冒出的熱氣,
容貌奇形怪狀的人們端著大杯子吹走一晚疲乏的滿足,伯納德舉手示意燃放閉幕煙火時和藹親切的臉……
也是真的。
什麼是家?
家不是一個簡單的庇護所,一個住處,而是一個心靈歸屬的地方。
家沒有固定的位置,固定的形狀,它更多的是由記憶,情感紐帶組成的一方固定的避風港。
如果你要問麥克,哪裡讓他感到了快樂,放鬆,溫暖,幸福?
那一定是喧囂馬戲團。
哪裡的人對他最好,哪裡給了他最多的愛護與關懷?
那仍然是喧囂馬戲團。
不止是類似父親的伯納德,麥克還在這裡擁有著兄長穆羅,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裘克,以及數不清的,從玩具走向工作的雜技拋擲球。
和裘克比起來,他幸運地擁有了健全的肢體。
和穆羅比起來,沒有血緣的他能讓伯納德放心偏袒,力捧。
最初的喧囂,他最快樂,這份快樂一直延續,一直維持著。
所以無視娜塔莉與瓦爾萊塔,甚至更多喧囂演員的遭遇,不是簡單的自私自利,隻在乎自己就能解釋的。
是他接受的教育,讓他把喧囂當做最好的歸宿,把家人看作天賜的幸福。
倘若一個小孩從幾歲起就被這樣教導著,他到底該怎麼樣,才能知曉喧囂並不是他的全世界?
答案是不可能。
“喧囂”,就是麥克的全世界,是他從小就喜愛,依賴,並憧憬這裡變得越來越好的“家”。
麥克有了一點點改變,他開始嘗試站在娜塔莉的角度去看問題,聰慧讓他敏銳察覺出了娜塔莉為什麼會害怕現在的裘克。
但也正是這份聰慧,讓他始終都避開了問題真正的核心。
那就是“喧囂”,究竟是一個家,還是一個讓所有人避之不及,臭不可聞的下水道?
麥克接受不了後一個結果。
因為他對“喧囂”的印象,建立在伯納德為他營造的——
“喧囂會使大家感到幸福與快樂,在外會被餓死凍死的殘疾人,在這裡亦能獲得一份工作,獲得一個體麵的住所。先天的苦難在喧囂是一份有意義天賦”的這種概念上。
所以他能肆無忌憚的認為裘克的哭喪臉很有趣,瓦爾萊塔殘疾的肢體給人帶來笑聲是正常的。
喧囂……是壞的嗎?是他們都恨著的嗎?裘克似乎已經不是第1次說這種話了,這次甚至還提到了穆羅?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
那“來吧,朋友們,來喧囂吧,這裡有歡樂,笑聲,糖果,旋轉木馬,還有微笑麥克……”
這句從小念到大,曾經讓麥克舉著雙手,在夜晚的月亮河公園裡大笑著穿過人群的話。
變得惡心,嘲諷,難以接受。
裘克抓住麥克恍惚的刹那,又是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