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鄭居中此刻緩緩開口：“陛下，高太尉所言，亦不無道理。如今北方金人虎視眈眈，西邊西夏屢屢犯邊，南方方臘未平，若再對梁山用兵，隻怕…兵力實在難以支撐。”
他抬頭看了一眼皇帝陰沉的臉色，繼續道：“況且，據濟州逃出的官員稟報，那晁蓋占據州府後，並未如尋常流寇般燒殺搶掠，反而…反而整頓秩序，約束部眾，甚至…殺了騷擾百姓的頭領以正軍法。”
“哦？”
趙佶眼神微動，“有這等事？”
“千真萬確。”
鄭居中道，“被斬首者乃梁山頭領矮腳虎王英及其兩名結拜兄弟。此事在濟州傳得沸沸揚揚，百姓竟有稱其‘法度嚴明’者。”
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這消息太過反常，一群打家劫舍的草寇，竟講起王法來了？
蔡京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捕捉到了皇帝那一瞬間的猶豫，立刻接口：
“陛下，此乃晁蓋籠絡人心的奸計！小恩小惠，沽名釣譽，其心可誅！若放任不管，恐天下賊寇競相效仿，屆時官匪不分，綱常淪喪，國將不國啊！”
這話正戳中了趙佶的痛處，他最在意的便是這趙家江山，這九五至尊的體統。
“蔡卿所言極是。”
趙佶大怒，“賊便是賊，披上官袍也改不了本性！必須剿滅，以正視聽！”
朝堂上的眾大臣都是噤若寒蟬，誰也不敢說話，生怕戳動了宋徽宗的肺管子，重則喪命，輕則罷官。
“高俅！”
高俅趕忙出班“臣在！”
“燕雲那邊是什麼情況？”
宋徽宗趙佶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看向高俅：“燕雲那邊是什麼情況？”
高俅心頭一緊，知道這才是聖上最深的憂慮，他躬身回稟：
“陛下，金國使臣上月剛離開東京，態度已大不如前。據邊關急報，金主完顏阿骨打雖已病重，但其弟完顏吳乞買與侄完顏宗翰等人，對燕雲十六州的歸屬頗有微詞。”
趙佶麵色更加陰沉：“細細說來。”
“自前年海上之盟約定共同滅遼以來，金人連戰連捷，已攻占遼國大半疆土。如今他們見遼國將亡，便開始覬覦我朝許諾的歲幣與燕雲之地。”
高俅聲音低沉，“去歲我朝派兵北伐，欲收複燕京，卻反被遼軍殘部所敗，此事已讓金人輕視我朝軍力。”
蔡京插話道：“陛下，金人確實日益驕橫。去歲他們僅將涿、易二州交還，卻扣下其餘燕雲州縣，說要待遼國徹底平定後再行交割。如今又頻頻在邊境製造事端，實在可慮。”
高俅憂心忡忡地補充：“更令人擔憂的是，金國將領完顏宗望、完顏宗翰等人已開始公然談論‘宋軍無能，何德何能據有燕雲’之類的話語。邊境探馬回報，金兵時常越界遊弋，甚至有小股部隊闖入我境掠奪糧草。”
趙佶猛地站起，在禦案後來回踱步：“金人背信棄義！當初約定滅遼後歸還燕雲十六州，如今卻出爾反爾！”
高俅苦笑道：“陛下，金人確實狼子野心。據密報，他們正在整軍備戰，恐怕不日將有大規模行動。如今我朝精銳多在南方征討方臘，若金人此時南下...”
話未說完，但殿內眾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險。
趙佶停下腳步，長歎一聲：“內憂外患，何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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