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呆呆地看著他,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朱……朱見深。”
徐聞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輕聲道:“彆怕。”
朱見深一怔,眼中惶恐更甚,似懂非懂地縮回半步。
旁邊,一個身著素衣、麵容清秀的宮女,約莫十八九歲,悄悄將朱見深護在懷裡。
望著大明最有權勢的男人,她滿眼驚惶,身軀輕微發抖,神情裡寫滿了恐懼與本能的防備。
她知道,這個看似慈祥的老人,正是廢了皇帝、廢了太子的人。
他的一句話,足以決定她和主子的生死命運。
徐聞靜靜地看著這對主仆,良久未語。
朱見深隨父居南宮,生活困頓,史載其因恐懼而口吃。
此時的朱見深隻有四歲,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最大的落差是搬出寬敞的東宮,身邊少了許多太監宮女,外麵多了許多凶神惡煞的錦衣衛。
照看朱見深的宮女,名為萬貞兒。
她原是朱見深在東宮時的貼身侍女,因小皇子自幼怯弱怕生,萬貞兒溫柔謹慎,一直陪伴左右。
朱祁鈺雖將朱見深廢為沂王,卻並未將其打發出宮,或許是內心尚存一絲愧疚,準許萬貞兒留下照顧。
徐聞巡視了一圈南宮,眼角不經意間掃到角落裡的織布機,頓時腳步一滯。
那台老舊的布機旁,錢皇後正默默地將撚好的棉紗架上,動作熟練,神情專注,仿佛這不是皇宮,而是一處尋常婦人的內院。
這一刻,徐聞他眼中浮現出一個舊影,發妻嶽盈盈。
當年在清平縣,還是侍女的嶽盈盈,每日在小院中紡紗織布,換取糧米,用一雙粗糙的手維係一家溫飽。
布機聲是她為他撐起生活的聲音。
如今,布聲重現,卻是落在皇後之手。
徐聞神色如常,卻微微歎息。
太苦逼了!
“來人。”
看守南宮的錦衣衛千戶急匆匆入內,低眉順眼,拱手伏地,不敢稍懈。
“卑職在!”
徐聞緩緩轉身,負手而立,不怒自威道:
“南宮現雖無名無分,然當初聖旨封朱見深為沂王,明言依舊待遇,爾等卻讓皇後織布度日、讓貴妃做繡換飯,是何道理?”
那錦衣衛千戶立刻臉如土色,額頭上冷汗如豆,連連磕頭道:“卑職冤枉……卑職不敢擅動物資,是宮中減配,卑職無權置辦……”
“無權?”徐聞冷笑:“既然如此,老夫便替你賦權。”
他語氣微沉,帶著一絲冷冽威勢:“從今日起,南宮飲食、衣物、藥品,全按親王府規格,不得短供,不許怠慢。”
“若再讓皇後親織補衣、貴妃自售繡品,那就是欺君、違詔、褻社稷,你可明白?”
錦衣衛千戶跪伏在地,點頭如搗蒜:“卑職謹遵越王旨意,定不敢再有怠慢!”
徐聞點頭,語氣頓緩:“照顧沂王與廢帝,並非圖其有為,而是讓朝廷不失體統,爾等當知:大明是天朝上國,豈容人言朝廷苛待宗室?傳出去,是朝廷之恥,是吾等之羞。”
“退下吧。”
錦衣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出了宮門,不敢再言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