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內,浙江十三州府,竟有七地士子集會示威,焚貼條陳、朗誦檄文,怒聲斥責錦衣衛濫權、朝廷苛暴。
杭州城南,文廟前,聚集千餘人,橫幅高懸,寫著:“殺民者為賊,披甲者為寇!”
書院講師、讀書子弟,衣冠楚楚,卻怒火中燒。
“徐林者,非朝廷之義士,乃鷹犬走卒,焚我書屋,擄我親師,其心可誅!”
“錦衣衛之設,原為衛國,今者反噬生民,視士人如草芥,豈有王法!”
有士子登高振臂,聲震八方:
“今我士子,聚於此非為亂,而為理!問天下公義何在?問朝廷心向何方?”
“倘若忠言不被采納,今日尚可講理,明日,江南恐將無安席!”
朝廷大員急欲壓下風波,但局麵已非一朝一夕可控。
各地書院上書朝廷,章程連綿,措辭激烈。
一時之間,京中朝臣亦起爭論。
言官主張彈劾錦衣衛橫征暴斂,執法不公;
軍方則認為,若不鎮壓,地方將陷更大之亂。
而首輔徐謙,麵對諸多批評,卻隻是冷眼旁觀,淡淡說道:
“江南書生,不過紙上談兵,若真有膽,不妨讓他們試試接管鹽引、解餉、緝盜這些實事。”
“本輔倒要看看,他們敢不敢真亂。”
在江南,局勢愈演愈烈。
杭城雖被收複,但餘波未止。
有士子夜闖公堂,潑墨寫下“廟堂禽獸,錦衣豺狼”八字;
有學子拒絕鄉試,焚燒朝廷詔書;
更有激進者密會結社,鼓動鄉民抗租抗捐。
而徐林,卻並未離開杭州。
他深知,二叔之所以派他前來,除了查賬清案,更是以一己之身試探江南的底線。
夜雨敲窗,書案上,徐林翻看著最新從蘇州送來的文書。
他低聲喃喃:“商賈可誅,貪官可斬……但士子,一旦動了,那便是另一場風暴。”
燈火映照下,他神情冷峻,心思沉重。
不遠處,一名親衛低聲稟道:“大人,江南書院已有結社傾向,需不需要……提前處理?”
徐林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書生若真敢反,那他們就得付出代價,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目光深沉,望向雨夜江南的方向。
“要收這江南……不是一刀就夠的,也不是我能解決的。”
......
江南士子鬨事之風愈演愈烈,數十座書院一時喧囂如市,罷課集會之聲震動朝野。
三日之後,消息傳入京師,滿朝皆驚。
言官們坐不住了,接連上書,稱“錦衣衛鎮壓過重,失仁失德!”
“書院士子乃國本之根,豈可如此逼迫?”
“若使天下寒門皆怒,誰為朝廷納良才?”
甚至連兵部尚書也不得不搖頭勸諫:“江南非邊陲,士子非草莽,首輔大人不可操之過急。”
這風聲,終究還是傳到了禦前。
成化帝正在禦書房中批閱奏章,一目掃到“江南書院集會”、“文廟聚眾”、“士人斥責朝廷”幾句,頓時拍案而起,滿麵驚疑。
“朕才準了徐閣老剿賊,怎麼就惹出一場士林風波?”
“速傳首輔入宮!”
這一日,徐謙站在奉天殿中,背脊挺直,額頭卻隱隱冒汗。
滿朝文武目光交集,既有看熱鬨的,也有趁機落井下石的。
徐謙心中大動,暗道:“這次,似乎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