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3章:壇前盟誓至元二十九年春?祭天壇盟禮)
祭天壇的青石板被昨夜的雪水浸潤,泛著暗青色光澤,壇心的三足銅鼎已燃起柏枝,青煙筆直上升——按草原盟禮,煙直則鬼神納禮。鼎前鋪著九層白羊氈,每層氈邊繡著不同圖騰:第一層狼紋術赤係標誌),第九層虎紋蕭虎部標誌),象征雙方地位對等。帖木兒千戶帶著四名甲士,將盛狼血的銀碗置於鼎側,碗沿的回紋與銅鼎紋飾嚴合,“這是用阿爾泰山的雪狼血,”他對蕭虎低語,“需今日辰時取血才有效力。”
壇周的十二麵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分彆繡著術赤係與漢地的圖騰:術赤旗是蒼狼望月,蕭虎旗是猛虎踏雪,旗竿底部嵌著磁石,與壇下的磁石界碑形成共振——這是防他人移動旗位的隱秘設計。甲士們按“每旗配兩名護旗手”的規矩列陣,腰間佩刀的刀鞘均朝外側,“盟誓時刀不出鞘,”耶律鑄提醒眾人,這是和平盟約的象征,與戰時盟誓不同。
蕭虎的玄色錦袍外罩著銀甲,甲片用鮫魚皮編綴,行走時無聲——這是漢地工匠的巧思,專為盟禮設計。他拾級而上時,靴底的防滑紋在青石板上留下淺痕,每步間距精確到三寸,這是軍旅生涯養成的沉穩步態。拔都已立於壇頂西側,狐裘領口鑲著三寸銀狐毛,毛鋒在陽光下泛白,腰間的波斯彎刀鞘嵌著七顆綠寶石,“這是羅斯商人獻的,”他見蕭虎目光所及,輕拍刀鞘,“待西征成功,送蕭公柄更好的。”
兩人的隨從按“各帶三名千戶”的規矩站在壇下,術赤係千戶們的羊皮襖都係著紅綢帶,漢地文吏則穿著青布公服,手持盟書副本——雙方的陣容既顯誠意,又暗藏實力展示。蕭虎的目光掃過拔都身後的親衛,發現第三人身形與乃馬真後的心腹相似,他不動聲色地抬手整了整袍角,這是給帖木兒的暗號:加強壇周戒備。
拔都接過虎首骨朵時,右手食指不自覺地摩挲虎口銜著的狼牙——這顆牙的根部刻著微型狼紋,與他部族的圖騰完全一致。“镔鐵虎首,赤銅嵌字,”他掂量著七斤三兩的重量,恰好合他的臂力,“蕭公連手感都算準了。”骨朵的黑檀木柄在掌心微微發燙,這是西域樹膠塗層遇體溫後的反應,周顯特意叮囑的“暖柄”設計:“握之溫手,示同盟暖心。”
拔都將骨朵高舉過頂,壇下的術赤係千戶們立即單膝跪地,齊聲呼“願隨首領西征!”聲浪震得柏枝火星四濺。他轉身將骨朵橫握,虎首正對西方的羅斯草原方向:“此禮當鎮羅斯疆土,”虎口的狼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西征之日,便用它擊碎基輔城牆。”蕭虎頷首:“漢地的炮陣會為你護後,”骨朵是信物,更是雙方軍事分工的象征——拔都主攻,蕭虎主守。
耶律鑄展開的羊皮盟書長三尺、寬兩尺,用蒙古文與漢文雙語書寫,接縫處蓋著“樞密院印”。他清了清嗓子,用雙語交替宣讀:“蒙古文版念給千戶們聽,”漢文版供文吏存檔,“蕭公每年助拔都糧草三萬石、鐵料五千斤,”拔都則需“每年向漢地輸送羅斯皮毛千張、琥珀百斤”,這是資源互補的核心條款。
讀到“戰利品三分歸蕭公,七分歸拔都”時,耶律鑄特意加重語氣,並用骨尺點在條款旁的注腳:“金銀珠寶按此比例,戰馬、奴隸另算。”這是防日後爭議的細節補充。每讀一句,雙方甲士齊呼“諾”,聲震雪原,連遠處的牧馬都驚得揚起前蹄。拔都的書記官在副本上實時標注,確保宣讀內容與原稿無誤——這是盟書法律效力的關鍵。
帖木兒千戶捧著銀碗上前,將狼血緩緩倒入盛著馬奶酒的金壇,暗紅液體在酒中旋出渦旋,如遊龍般擴散。蕭虎與拔都各執一個牛角杯,由耶律鑄斟酒,酒液剛過杯身的虎紋刻度線——這是“滿而不溢”的規矩,示盟約有度。拔都舉杯時,牛角杯沿的狼紋與他腰間彎刀的寶石反光重疊:“草原盟誓,以血為證。”
兩人手臂交錯,將酒液同時飲下,血酒入喉帶著鐵鏽味與奶香的混合氣息,這是漠北盟誓的最高儀式。蕭虎飲儘後將杯底朝天,杯內無殘留——示“心口如一”;拔都則用指尖蘸酒,點在自己與蕭虎的眉心,“此血印為記,”他的指腹帶著常年握刀的厚繭,力道不輕不重,“背盟者,天地共誅。”壇下的薩滿立即敲響羊皮鼓,誦起古老的盟誓祝詞,聲腔蒼涼如風雪。
“諾——”當耶律鑄讀完最後一句盟辭,壇下的百名甲士同時單膝跪地,右手按刀柄,左手撫胸口,齊聲呼應。術赤係甲士的呼聲響徹雲霄,帶著草原民族的雄渾;漢地甲士的回應則整齊劃一,透著軍旅的嚴整。兩種聲浪交織,在雪原上回蕩三匝,這是向天地宣告同盟成立的儀式性呐喊。
帖木兒千戶突然拔劍出鞘,將劍刃橫在自己掌心,血珠滴入酒壇:“我等千戶願為盟誓見證,”拔都的親衛也紛紛效仿,鮮血染紅壇沿。蕭虎的甲士則取出隨身攜帶的箭簇,將箭杆折斷擲於壇下:“箭折則心折,”示永不背盟。拔都看著這場景,對蕭虎笑道:“你的人連表忠心都帶著漢地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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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書簽署在柏枝將儘時進行,蕭虎接過耶律鑄遞來的狼毫筆,在漢文版盟書末端簽下“蕭虎”二字,筆力遒勁,墨色飽滿——他特意用了漢地的朱砂印泥,與蒙古文版的煙墨形成區分。拔都則用銀刀蘸自己的血,在蒙古文版上畫下狼首押記,血印邊緣的毛邊與他親衛的押記完全一致,這是術赤係的家族防偽標記。
文吏們立即將盟書分為三份:正本兩份,雙方各執;副本一份,由耶律鑄封存於防水銅匣,匣鎖需蕭虎與拔都的令牌同時開啟。騎縫處烙上火漆,火漆印是“漠北同盟”四字,用蒙古文與漢文合鑄,“此印由樞密院特製,”耶律鑄展示火漆模,“仿造者按謀逆罪論處。”壇下的書記官們忙著抄寫副本,墨汁在桑皮紙上暈開的速度都嚴格一致——這是文書規範的細節。
柏枝燃儘時,雙方的質子被引至壇前。拔都的長子脫脫年方十三,穿著錦緞小襖,腰間佩著迷你彎刀,雖年幼卻站姿挺拔,他走到蕭虎麵前行禮:“願在蕭公帳下學漢地兵法。”蕭虎扶起他,解下自己的玉佩相贈:“此玉護你平安。”另一邊,蕭虎麾下千戶的次子趙勇,捧著祖傳的弓箭交給拔都:“願隨拔都首領學西征戰術。”
質子交換需“三見禮”:見首領、見薩滿、見文書吏。脫脫與趙勇在壇前互換信物,脫脫給趙勇的是狼牙符,趙勇贈脫脫的是竹製兵棋——這是雙方文化的初次交融。帖木兒千戶在《質子冊》記錄:“脫脫入蕭虎帳,趙勇入拔都營,”附兩人生辰八字,“非十年不得歸,”這是草原同盟最嚴厲的約束,質子在則盟約在。
兩名甲士合力升起日月旗,旗麵左日右月,日紋用金線繡成漢地象征),月紋用銀線繡成蒙古象征),在風中展開時金光銀輝交織。拔都指著旗麵:“日月同輝,”示漢蒙同存;蕭虎補充:“缺一不可,”這是盟約的精神內核。壇下的術赤係諸王與漢地文吏同時行禮,禮畢後共飲壇中剩餘的血酒,哪怕是滴在氈上的酒液都要用手指蘸著飲儘——示盟誓無餘。
耶律鑄命人將盟書正本裝入楠木匣,匣外刻“至元二十九年春?漠北同盟”,與虎首骨朵的木匣並排擺放。拔都突然大笑:“蕭公可知,”他湊近蕭虎耳邊,“乃馬真後的人在壇外偷看,”蕭虎望向壇下人群,果然有個身影迅速隱入帳篷,“讓她看清楚,”他舉杯道,“這盟約不是她能拆的。”
盟禮結束時,拔都的使者捧著骨朵木匣告辭,他的靴底沾著壇前的特殊泥土——這是蕭虎故意讓人鋪設的“追蹤泥”,含鐵礦粉,可被磁石探測。帖木兒千戶已悄悄跟上,記錄使者的行蹤:“若他繞道去乃馬真後帳,”必是傳遞盟禮細節。蕭虎則接過耶律鑄遞來的紙條,上麵寫著“拔都親衛中有三人曾是乃馬真後舊部”,他將紙條揉碎入袖,麵上卻不動聲色。
壇下的文吏們正收拾盟書副本,其中一份被耶律鑄做了手腳——在“戰利品分例”頁角加了不起眼的墨點,“若副本泄露,”他對蕭虎道,“可憑墨點辨真偽。”拔都上馬離去時,突然回頭道:“蕭公的炮陣,”需儘快送十門至邊境,這是試探蕭虎的誠意。蕭虎頷首:“三日後啟程,”心中卻已盤算:派周顯的人隨行,“防技術外泄。”祭天壇的青煙漸漸散去,但盟誓背後的權謀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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