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5章:虎食需嚼蕭虎的戰略辯解)至元四十三年夏?虎都虎豹閣)
和林使者把忽必烈的詰問詔書拍在虎豹閣案上時,羊皮紙邊緣還帶著漠北的沙塵。“三年太久,”使者複述著汗廷的原話,“阿裡不哥的殘部尚未肅清,南宋若與西域諸國勾結,後患無窮。大汗說,蕭將軍若覺得兵力不足,可調漠南騎兵助戰。”話裡的催促像帶刺的鞭子,抽得閣內空氣都發緊。
蕭虎捏著詔書的手指泛白,紙上“夜長夢多”四字用蒙古文寫得格外用力,墨跡幾乎透紙背。他想起去年忽必烈親征阿裡不哥時,自己曾以“江淮未定”為由婉拒出兵,此刻的催逼,或許藏著“挾功自重”的猜忌。“使者一路辛苦,先去驛館歇息。”他對周顯使個眼色,“備好大汗愛吃的馬奶酒,我明日親自回話。”使者冷哼一聲,甩袖而去——他帶來的不僅是詔書,更是汗廷對江南戰局的不耐煩。
次日清晨,虎豹閣的青銅虎鈕大印被抬到議事廳中央,印台上的“總領江淮兵馬事”七個字在晨光裡泛著冷光。蕭虎站在印前,看著帖木兒、孟珙、周顯等核心幕僚,忽然問:“諸位見過猛虎捕羊嗎?”帖木兒粗聲應:“自然見過,撲倒了就撕咬,哪有閒工夫磨蹭?”
蕭虎搖頭,從案上拿起一塊羊骨——那是昨夜特意留的,骨頭上還帶著沒剔淨的肉筋。“你們看,”他用佩刀剖開骨頭,“羊肉要撕成塊,骨髓要慢慢吸,若整隻吞下,非噎死不可。”他把骨頭扔給帖木兒,“淮南就是這塊帶筋的骨頭,咱們剛咬下來,肉裡還裹著碎刺南宋殘餘勢力),若不等嚼爛就吞,刺會紮穿腸胃引發民變)。”
孟珙忽然起身:“將軍是說,治理重於急攻?”蕭虎點頭,指向閣外的淮南輿圖:“汗廷隻看見咱們占了土地,卻不知土地裡埋著多少怨懟。”這比喻像把鈍刀,慢慢剖開急於求成的浮躁。
蕭虎讓人抬來淮南各州縣的簿冊,攤開在案上。“揚州商戶複業的不足五成,”他指著紅筆標注的數字,“上個月有三個村的農戶把咱們發的種子埋了,說‘北人給的糧,吃了會斷子絕孫’。”周顯補充:“宿州的稅吏剛下鄉就被打了,百姓說‘宋廷雖苛,至少不搶咱們的牛’。”
帖木兒不屑:“派兵鎮壓就是!”孟珙卻冷笑:“帖木兒萬戶可知淮南有多少村落?派兵駐守,每個村至少要十個人,十萬兵都不夠分。”他翻開自己帶來的黃州舊檔,“我守黃州時,光是安撫流民就用了半年,何況淮南剛經戰火?”蕭虎敲了敲簿冊:“這就是我為何說要‘嚼’——得讓百姓親眼見著田能種、商能做,才會認咱們這個主。”
他忽然提高聲音:“明日起,淮南賦稅再減三成,凡歸還百姓耕牛者,賞銀五兩!”這話擲地有聲,連帖木兒都愣住了——蒙古軍曆來以劫掠為補,減賦還牛,簡直是聞所未聞。
“光減賦不夠,”孟珙上前一步,展開一幅《淮南水患圖》,“這一帶十年九澇,去年戰火又毀了七成堤壩,若秋收前不修,百姓還是會逃。”他指著圖上的渦河故道,“此處淤塞已久,若能疏通,可灌良田萬畝,比發多少賞銀都管用。”
蕭虎盯著圖上的淤塞段,忽然想起史宅之在揚州時修的堤壩——那時他還罵過“南人隻會用土木擋刀槍”,如今才懂水利是另一種武器。“命陳六帶工匠營南下,”他對周顯道,“從軍糧裡撥出五千石,作為修堤口糧,就說是‘虎都送來的活命糧’。”他特意囑咐,“讓漢人兵和蒙古兵一起修,同吃同住——百姓見咱們的人肯淌泥治水,才會信‘不隻是來打仗的’。”
傍晚時,修堤文書傳到淮南,宿州的老農們捧著文書互相傳閱,有人摸著上麵的虎形印,忽然道:“若真能把渦河通了,或許……可以試試種他們的種子?”這話像顆石子,在死水般的民心湖裡漾開了圈。
周顯帶著三個幕僚,在虎豹閣的中層連夜編寫《江南治理策》。燭火下,他們把蕭虎的“虎食論”拆解成“收心、固土、漸圖”三策:收心篇講減稅、興農、辦學;固土篇論修水利、設巡檢、編戶籍;漸圖篇則明言“三年後,淮南可養兵十萬,屆時再攻臨安,如虎添翼”。
孟珙在旁批注,把南宋治理江南的舊法揉進去:“可仿宋製設‘勸農官’,但得用咱們的人,既懂漢俗,又知軍法。”帖木兒雖不耐煩,卻也被說動,添了句“騎兵可暫駐淮北,既防宋兵反撲,又不擾淮南農耕”。蕭虎親自審定最後一卷時,在“以漢治漢”四字旁畫了隻虎——虎身是蒙古紋,爪下卻踩著稻穗。
書成之日,周顯用黃綢包裹,指著封麵上的虎紋:“這策子不僅是給大汗看的,也是給江南士紳看的——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要毀了這片地,是要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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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使者再次被請進虎豹閣時,案上擺著三樣東西:《江南治理策》、淮南新收的稅糧樣本、修堤工匠的名冊。蕭虎先請他看稅糧:“這是剛從揚州收的新麥,比去年南宋治下多三成——百姓肯交糧,就是心鬆動了。”再翻到名冊:“這裡有兩百個蒙古兵的名字,都在渦河工地上泡著,手上的繭比農具還厚。”
使者的臉色漸漸緩和,蕭虎趁機遞上《江南治理策》:“大汗擔心夜長夢多,臣怕的是‘貪多嚼不爛’。三年後,淮南不僅能自供軍糧,還能為大汗輸送絲綢茶葉——比現在硬打下來,隻剩一片焦土強得多。”他忽然壓低聲音,“何況,臨安若急了,把傳國玉璽送給阿裡不哥,大汗更難辦,不是嗎?”
這話戳中了忽必烈的隱憂。使者捧著策子,指尖在“三年養兵十萬”處反複摩挲,終於道:“蕭將軍的意思,我會原話帶回和林。”他沒再說催促的話,隻是多看了眼閣外那口虎頭鍘——鍘身的猛虎噬羊紋,此刻倒像在咬一塊難啃的骨頭。
消息傳到虎都的蒙古勳貴圈,立刻炸了鍋。“咱們的鐵騎能踏平花剌子模,還怕江南的水網?”萬戶阿勒泰在酒會上拍著桌子,“蕭將軍是被南人的絲綢茶灌軟了骨頭!”有人附和:“再等三年,史宅之早把樓船修好了,那時更難打!”
帖木兒奉命去安撫,把淮南送來的新麥餅摔在桌上:“你們嘗過這餅嗎?這是百姓自願交的,不是搶的!”他扯開袖子,露出修堤時蹭的泥痕,“咱們的人在泥裡滾,不是為了學南人乾活,是為了讓他們彆再幫宋兵——等淮南成了咱們的糧倉,打臨安時,他們說不定會送船來!”勳貴們啞了火,卻仍有人嘟囔:“哪有猛虎等羊長肥了再咬的?”
為了讓“三年之約”顯得可信,蕭虎故意放緩了軍事動作。他命張誠把江北的虎頭船調回盱眙整修,讓南宋的細作看得清清楚楚;又讓李默在江南散布“虎都正忙著種地,暫時不打仗”的流言。臨安的理宗收到消息,果然鬆了口氣,對史宅之道:“看來蕭虎真被淮南絆住了,可暫緩造船。”
對內,他則在虎豹閣頂層的密議室裡,與陳六研究新的樓船圖紙——比之前的虎頭船大了兩成,船底裝著孟珙建議的“分水棱”,能破南宋的鐵鏈陣。“讓外麵吵去吧,”蕭虎摸著圖紙上的虎形撞角,“他們以為咱們在嚼骨頭,其實在磨爪子。”閣外的虎頭鍘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在提醒所有人:這不是放棄,是另一種進攻。
《江南治理策》用鎏金函封裝好,由蕭虎的親衛隊長親自護送,快馬加鞭送往和林。出發前,蕭虎把一封密信塞進函底,信裡沒提軍事,隻說“淮南的新茶已備好,秋分時可獻與大汗,比西域的馬奶更解膩”,還附了張茶引,上麵蓋著虎都與淮南的雙印。
使者一路疾馳,在漠北的草原上遇到忽必烈的巡哨,對方見函上的虎紋,竟直接放行——蕭虎的威名已透過之前的貢品,在漠北有了分量。當函件送到和林時,忽必烈正在研究西域地圖,拆開一看,先被稅糧樣本驚了下,再翻到“三年養兵十萬”,忽然對身邊的耶律楚材道:“這蕭虎,倒比咱們懂怎麼啃江南這塊硬肉。”
楚材指著“以漢治漢”四字:“他這是把南人的法子,變成了咱們的刀。”忽必烈沉吟半晌,在策子上批了個“準”字,卻又添了句“明年開春,朕要見淮南的新茶”——既給了時間,又沒鬆最後的韁繩。
深夜的虎豹閣,頂層密議室的燈還亮著。蕭虎站在窗前,望著虎都的萬家燈火——其中三成是南遷的漢人商戶,窗紙上映著他們算珠的影子。周顯進來時,見他正對著《江南治理策》出神,案上擺著剛收到的淮南快報:“渦河堤壩修好了三成,已有百姓來登記戶籍。”
“你看,”蕭虎指著報上的數字,“這就是‘嚼’的效果——比炮轟慢,卻更紮實。”他忽然想起忽必烈的批語,冷笑一聲,“大汗要新茶,我就給他新茶,還要讓他嘗到帶淮南泥土味的甜——到那時,彆說三年,再要三年,他也會點頭。”
窗外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隻伏在暗處的虎,不急著撲,隻是慢慢磨著爪,等獵物的警惕漸漸鬆懈。而虎豹閣前的虎頭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既是對外的威懾,也是對內的警誡:吞下江南的路,得一步一步走,一口一口嚼,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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