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5章:遷都詔頒至元四十三年秋的天命宣言)大都籌建處與臨安城)
大都臨時衙署的燭火燃了三夜,蕭虎與耶律楚材圍著案上的詔文稿,紅筆圈改的痕跡已覆蓋了原字。“‘天命所歸’四字需置頂,”蕭虎用狼毫蘸著朱砂,在稿首重重寫下,“要讓天下人知道,遷都是天意,非人力可為。”耶律楚材卻指著“蒙古宗室遷居大都”一句:“需加‘自願’二字,免得和林諸王借題發揮。”
稿中“江南漕糧北運”一條,原寫“歲運百萬石”,蕭虎改為“依年景定奪”——他怕逼得江南百姓過甚,反而生亂。耶律楚材看著他的修改,忽然笑道:“將軍如今行事,倒比漢臣更懂‘寬柔’。”蕭虎放下筆,望著窗外的金代殘牆:“寬柔是給百姓看的,鐵腕是給宗室看的,這詔文,得兩麵都寫透。”
第四日定稿時,周顯捧著謄抄的黃麻紙進來,紙上的字由翰林院學士用瘦金體書寫仿宋徽宗筆法,卻比徽宗的字多了三分剛毅)。蕭虎撫摸著“大都”二字,忽然道:“加一句‘複燕雲故地,續三代正朔’——讓宋人看看,他們丟的燕雲,我們撿起來了。”
詔文快馬送抵和林時,忽必烈正在狩獵。他勒住馬,在草原的寒風中展開黃麻紙,阿裡不哥的使者就站在身後,盯著他的神色。“‘天命所歸’,”忽必烈低聲念著,忽然對使者道,“你家王爺若不願遷,可留和林,但不得阻攔他人。”使者剛要爭辯,被忽必烈的眼神逼退——那眼神裡有草原可汗的威嚴,也有中原帝王的決斷。
回宮後,忽必烈用蒙古文在詔文末添了一行:“凡遷居大都者,賜草場百畝。”這是給蒙古貴族的甜頭,也是分化反對者的手段。耶律楚材的信使在旁提醒:“蕭將軍盼大汗親赴大都主持遷都大典。”忽必烈沉吟片刻:“朕去,但要帶三萬怯薛軍——朕的龍椅,得自己護著。”
禦筆朱批的詔書傳回大都時,蕭虎讓人將蒙古文部分刻在石碑上,立於籌建處門口。帖木兒看著碑上的蒙古文,對蕭虎道:“大汗這是既信你,又防你。”蕭虎笑了:“防著才好,不防著,反倒要疑心了。”
頒詔那日,中都舊址的工地上空飄著三十麵白虎旗,工匠、士兵、燕雲士族代表列成三隊,黑壓壓跪了一片。蕭虎身著銀甲甲片上刻著虎紋,卻無多餘裝飾),手捧詔文登上臨時搭建的高台,台基用拆汴梁宮殿的青石雕琢,刻著“承天”二字。
“奉天承運,大汗詔曰……”通事用漢、蒙、契丹三種語言宣讀,讀到“定都大都”時,台下山呼“萬歲”,聲浪震得腳手架上的工匠差點掉下來。盧景裕率士族代表獻上“燕雲輿圖”,圖上用金粉標出已歸附的州縣;郭守敬捧著大都規劃圖,圖上的街道已按詔文要求,預留出蒙古貴族的居住區。
最引人注目的是歸義營士兵,他們穿著新製的軍服左襟繡白虎,右襟繡漢字),在台下列隊。蕭虎特意讓他們站在蒙古兵旁邊——這是給所有人看的:新朝的軍隊,不分南北。
阿裡不哥在和林召集諸王議事,將詔文摔在案上:“蕭虎想把咱們圈在大都那彈丸之地,斷了草原的根!”合丹王卻慢悠悠道:“詔上說賜草場,我聽說大都的草場比和林的肥。”一句話讓爭吵聲低了下去——諸王雖恨蕭虎專權,卻沒人不愛草場。
有個年輕的宗王提議截殺運糧隊,被老將速不台斥退:“大汗的禦筆在上,截殺就是反汗!”最終議定:阿裡不哥留和林,合丹王率半數親王赴大都,“看住蕭虎”。速不台私下對兒子道:“遷都是大勢,咱們這些草原狼,也得學著在城裡吃肉。”
消息傳到大都,蕭虎讓人在城外建了座“蒙古王府”,用的是汴梁拆來的楠木,卻在院裡搭了座蒙古包比普通包大三倍,飾以金釘)。周顯笑道:“這是給親王們的‘過渡房’,既讓他們住著舒服,又忘不了祖宗。”
詔書傳到臨安時,史宅之正在徽州貶所整理舊書。他顫抖著展開從臨安抄來的詔文,看到“複燕雲故地”一句,忽然咳出一口血,染紅了書頁上的“靖康恥”三字。“宣和年間,徽宗爺花百萬緡買燕雲,最終成了泡影,”他對兒子史繩祖道,“如今北人不費一兵一卒,用一座城就把燕雲變成了他們的。”
史繩祖帶來臨安的消息:沈炎已下令嚴查傳閱詔文者,卻攔不住百姓私下議論。有個曾在燕山戍邊的老兵,在茶館裡哭道:“當年我守的雄州城,如今成了北人運糧的碼頭——咱大宋,是真的回不去了。”史宅之聽到這話,取來筆墨,寫下“燕雲不複為宋有”七個字,墨跡又濃又重,像要刻進紙裡。
江南士紳的反應更微妙。有人偷偷給大都送賀禮如蘇州的絲綢、景德鎮的瓷器),卻讓家人在臨安掛著“大宋忠臣”的匾額;有人寫文章痛罵“北虜竊據”,夜裡卻讓子弟研讀北方傳來的《大都營建錄》——他們比誰都清楚,詔書裡的“天命”,藏著多少江南的糧稅與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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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的集市上,說書先生把遷都詔編成了新話本。“蕭將軍說了,”他拍著醒木,“凡在燕雲住夠三代的,免五年賦稅!”台下的百姓轟然叫好,有個白發老者卻哭了——他祖父是北宋涿州守將,靖康之變時戰死,如今北人用“免賦”收回了他守的土地,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中都工地上,曾被蒙古兵搶了牛羊的石匠,如今在刻“大都門”的匾額。他在門字的最後一筆裡藏了個“宋”字隻有他自己知道),刻完後摸著匾額道:“不管誰的天下,能讓咱有活乾就行。”旁邊的蒙古工匠聽不懂漢話,卻遞給他一塊羊肉——這是他們在工地上學會的相處方式:不多言,多分享。
遷到大都的第一批百姓多是燕雲流民),分到了汴梁拆來的木料建屋。有戶人家把“宣德門”的舊門板當床板,女主人摸著上麵的“宣”字,對丈夫道:“給娃取名叫‘歸燕’吧,咱終究是回燕雲了。”
臨安的早朝上,理宗將抄來的遷都詔扔在地上,青瓷筆洗被震得粉碎。“北人都把都城遷到燕雲了,”他嘶吼著,“你們還說‘和議有望’?”沈炎伏地請罪,心裡卻在盤算如何把責任推給史宅之誣陷他“通敵傳詔”)。
工部尚書程元鳳奏請“加固淮河防線”,卻被理宗斥為“鼠目寸光”:“朕要的是奪回燕雲!”這話讓群臣麵麵相覷——連長江都快守不住了,何談燕雲?退朝後,程元鳳對親信道:“陛下還活在宣和年間,可北人已經不是當年的金兀術了。”
有個禦史偷偷給史宅之送信,說臨安已開始搜捕“私藏北詔者”。史宅之看完信,把它燒在香爐裡,灰燼混著沉香的煙氣飄出窗外——窗外的徽州山水依舊,卻再也映不出大宋的半壁江山。
周顯在白虎堂拆解詔書的隱藏含義:“‘複燕雲故地’是敲山震虎,警告南宋;‘宗室遷居’是削藩,架空和林;‘江南漕糧’是經濟控製,讓江南離不開大都。”蕭虎補充道:“最要緊的是‘續三代正朔’——咱們不僅要當蒙古的汗,還要當中原的帝。”
為配合詔書,蕭虎推出三項新政:燕雲士族子弟可入怯薛軍蒙古禁衛軍),蒙古貴族需學漢字否則不得任地方官),江南商戶到大都經商者免稅三年。這些政策像細密的網,把不同群體都網進“大都體係”裡。
帖木兒不理解為何要讓漢人入怯薛軍,蕭虎指著詔書上的“天命”二字:“天命不是靠刀槍搶的,是靠人心攢的。讓漢人護著朕的龍椅,比蒙古人自己護著,更能讓天下信服。”
史宅之在徽州的病榻上,寫下《燕雲痛》一文。文中沒罵蕭虎,也沒怨理宗,隻說“宣和以來,燕雲如斷線之鳶,宋廷握不住,金廷捏不牢,如今北人以大都為軸,終於把線接起來了”。他讓人把文稿縫在棉衣裡,送往臨安——不是給朝廷看的,是給後世史官看的。
彌留之際,他讓兒子取來北宋的《燕雲輿圖》家傳之物),手指在圖上的幽州城大都前身)畫了個圈:“此城……成於契丹,盛於女真,如今要興於蒙古了……宋失此地,非戰之過,是氣數儘了。”說完,手一鬆,輿圖滑落在地,蓋住了他枯瘦的手。
消息傳到大都,蕭虎讓人給史宅之的家人送去撫恤金以“南宋降臣”名義),卻被史繩祖退回。周顯道:“這是嫌咱們的錢臟。”蕭虎卻道:“他退的是錢,認的是咱的大都——不然,何必寫《燕雲痛》?”
詔書頒布一月後,大都的工地上響起了新年的爆竹從江南運來的,比蒙古的骨朵更響)。郭守敬指揮工匠安裝崇文館的匾額,盧明遠帶著士族子弟在館內整理從汴梁運來的古籍,帖木兒的士兵在蒙古王府的院裡搭起敖包草原祭天的石堆),江南的糧船正順著潞水緩緩駛來。
蕭虎站在金代殘牆前,看著這一切,周顯遞上最新的戶籍冊:“已有五萬百姓遷入大都,蒙古、漢、契丹、女真都有。”蕭虎翻到“職業”一欄,看到有蒙古人寫“木匠”,漢人寫“牧戶”,忽然笑了——詔書上的“天命”,終究要靠這些具體的人來實現。
遠處傳來怯薛軍的號角聲,忽必烈的儀仗快到了。蕭虎整了整衣冠,朝著南方望去——那裡的臨安城,還在詔文的震動中搖晃。他知道,遷都詔不是結束,是開始——從大都射出的箭,終將越過長江,射中南宋最後的防線。而燕雲大地上這座正在崛起的都城,會像它的名字一樣,成為真正的“天下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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