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朝堂辯論,史宅之先開口:“陛下,元廷婚書沒提‘臣服’,隻說‘親如一家’,還願借糧援,這是咱們的機會!臨安存糧僅夠五月,若不借元廷的糧,百姓就要餓死——‘保民’比‘保名’重要,這是祖宗的教誨!”他還拿出《虎曆》江南版,翻到“農時注”:“元廷連江南的農時都算得這麼細,若結盟,咱們的百姓能少遭災,這難道不是好事?”
徐清叟立刻反駁:“史相公說得好聽!元廷借糧是‘誘餌’,借完糧就會逼咱們‘臣服’——當年金人也給過‘和平承諾’,結果呢?靖康之恥,還曆曆在目!”他指著婚書上的虎符:“蕭虎把隨身虎符嵌在婚書裡,不是顯誠意,是顯實力——這是‘先給糖,再拿刀’!”主戰派大臣紛紛點頭,有的還拿出元軍早年攻城的畫稿,說“元廷的話,不能信”。
史宅之不急不躁,道:“徐大人說‘不能信’,可咱們有什麼資本不信?禁軍老弱占六成,溫州守軍嘩變,台州調兵遲遲不到——就算招募流民,流民也得吃飯,糧從哪來?”他的話戳中了南宋的痛點,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中立派大臣低下頭,不再附和徐黨。
徐清叟卻不肯退讓,道:“糧可以向地方鄉紳借!兵可以招募義士!臣願去平江府借糧,臣的侄子徐允之願去溫州招兵——隻要陛下拒婚書,臣等就算拚了命,也能守住臨安!”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額頭都滲出血來:“陛下!彆讓南宋的最後一點骨氣,毀在‘和親’上!”
理宗看著地上的徐清叟,又看了看案上的《糧儲冊》,道:“借糧招兵,需要時間——先讓史相公跟元廷使者談著,徐大人去平江府試試借糧,咱們……再議。”他的決定,是典型的“和稀泥”,既沒拒婚,也沒答應,卻讓和戰雙方都有了“繼續努力”的理由——爭論,從這一刻起,開始了漫長的拉鋸。
史宅之知道徐清叟去平江府借糧,立刻派親信去平江府“攪局”。親信找到當地鄉紳,說“徐黨主戰是為了爭權,若開戰,元廷會屠城,鄉紳的家產也保不住”,還拿出《元廷護鄉紳承諾》偽造的元廷文書),嚇得鄉紳們不敢借糧給徐清叟。
徐清叟在平江府待了十日,隻借到不足百石糧,氣得他拍案:“史宅之這是‘通敵誤國’!”他派人回臨安,暗中監視史宅之的動向,發現史宅之的親信常去元廷驛館,便立刻寫了《史宅之通敵狀》,遞交給理宗——狀子裡寫著“史宅之與元廷使者密談,似有‘獻臨安’之意”,還附了親信畫的“密談圖”雖不清晰,卻能看出兩人私會)。
史宅之得知後,也不甘示弱,讓人搜集徐黨“虛報兵力”的證據。原來徐允之在溫州招募流民,隻招到三百人,卻上報“三千人”,想借此邀功。史宅之將證據整理成《徐黨欺君狀》,也遞交給理宗,說“徐黨為爭權,連兵力都虛報,若真開戰,必敗無疑”。
理宗看著兩份狀子,頭疼不已。他知道史宅之“通敵”是假,“想借和親保權”是真;徐黨“欺君”是小,“想借主戰爭權”是真——南宋殘餘政權的內部,早已不是“和戰之爭”,而是權力之爭。他將兩份狀子壓在案下,沒做任何處理:“你們鬥吧,隻要彆逼我做決定,隻要能讓宗室多撐幾日,鬥就鬥吧。”
私下的博弈還蔓延到了地方。史宅之讓親信控製臨安的糧道,隻給徐黨控製的溫州、台州送少量糧;徐黨則讓地方將領“緩調兵”,借口“需守地方,不能輕易離開”——雙方的互相牽製,讓南宋的“戰守準備”幾乎停滯,隻有臨安的糧,在一天天減少。
趙孟頫見理宗猶豫,史宅之與徐黨爭鬥,便主動去元廷驛館,想親自了解元廷的底線。使者拿出蕭虎的《宗室待遇承諾》,上麵寫著“若南宋宗室附元,可保留祖祠,宗室子弟可入雙廷議事司,參與江南治世”,還附了虎榜取士的蒙古子弟任職案例,說“宗室子弟也能像他們一樣,靠本事入仕,不是靠世襲”。
趙孟頫心動了。他想起自己在臨安的日子,雖掌宗室文書,卻被史宅之、徐黨夾在中間,毫無實權;若附元,既能保宗室,又能有施展才華的機會。他回到宗室府,對趙與芮道:“伯父,元廷的承諾是真的——‘親如一家’,不是‘臣服’,咱們宗室能保住,百姓也能少遭災,這比什麼都重要。”
趙與芮卻搖頭:“孟頫,你太年輕,沒經曆過靖康之恥。元廷現在說得好聽,將來就會變卦——祖宗的基業,是靠打下來的,不是靠‘和親’換來的。”他拿出自己珍藏的南宋舊《輿地圖》,上麵畫著南宋全盛時期的疆域:“你看,當年咱們有半壁江山,現在隻剩三州之地,若再和親,就真的成了‘亡國奴’,有何顏麵見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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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子弟也分成兩派。年輕的子弟多支持趙孟頫,覺得“附元能有出路”;年老的子弟多支持趙與芮,覺得“和親辱國,不能忍”。兩派在宗室府爭論,甚至動了手——年輕子弟說“老輩守著虛名,不顧死活”,年老子弟說“小輩忘了祖宗,貪圖富貴”。
趙孟頫看著分裂的宗室,歎了口氣:“咱們自己都爭成這樣,還怎麼跟元廷談?還怎麼跟史宅之、徐黨鬥?”他將《宗室待遇承諾》放在宗室府的案上,道:“願意附元的,跟我去見元廷使者;不願意的,跟伯父去見陛下——宗室的路,自己選吧。”宗室的分歧,像一把刀,將南宋最後的“團結”割得粉碎。
第一個月,理宗傾向史宅之的“和親論”。因為徐清叟在平江府借糧失敗,溫州、台州調兵也遲遲不到,《糧儲冊》上的數字一天天減少,理宗不得不考慮“借元廷糧援”的可能。他讓史宅之與元廷使者談“和親細節”,比如“婚期定在明年春,元廷需先借糧五千石”,元廷使者答應了,史宅之立刻將消息傳遍臨安,說“元廷有誠意,和親可保百姓平安”。
第二個月,徐黨反擊,理宗又傾向“主戰論”。徐清叟雖然沒借到糧,卻找到元廷“增兵燕雲”的證據——元廷虎衛營確實增兵了,卻不是為了南下,是為了防備北方部落。徐黨卻誇大其詞,說“元廷增兵是為了逼咱們投降,若和親,元廷會立刻攻城”,還讓徐允之帶著三百招募的流民,在臨安街頭“操練”,營造“有兵可戰”的假象。理宗被嚇得不輕,又讓史宅之“暫停談和親”,說“需再觀察元廷動向”。
第三個月,雙方僵持,理宗徹底“擺爛”。史宅之談不成和親,徐黨也募不到兵、借不到糧,臨安的糧儲隻剩不足兩月。朝堂上,史宅之和徐清叟每天都爭論,從“和親利弊”到“權力歸屬”,甚至互相罵對方“誤國”;朝堂下,百姓們開始逃荒,臨安的人口比三個月前少了三成。理宗看著這一切,不再主持議事,每天隻在偏殿對著祖宗牌位發呆,連奏報都懶得批閱——他知道,爭論不出結果,南宋的日子,不多了。
元廷使者見南宋爭論三個月不決,也失去了耐心,派人回中都稟報:“南宋內部分裂,理宗軟弱,史宅之虛與委蛇,徐黨主戰無實,恐難達成和親。”蕭虎接到稟報後,道:“南宋的猶豫,是因為沒被逼到絕境——再等一個月,若還不表態,就按原計劃,準備南下。”臨安的命運,在爭論的僵持中,漸漸走向了注定的結局。
三個月的爭論,讓南宋殘餘政權的內部徹底分裂。史宅之的主和派控製了臨安的糧道,卻沒能力儲糧;徐黨的主戰派控製了地方的少量兵力,卻沒能力練兵;宗室分成兩派,互相敵視;百姓們大量逃荒,臨安的經濟幾乎停滯——南宋就像一艘破船,在和戰的風浪中,一點點下沉。
地方官員也開始“觀望”。溫州守將不再聽徐黨的調遣,說“需守地方,不能去臨安送死”;台州守將則偷偷派人與元廷接觸,想“獻城降元,保自身平安”。史宅之的親信去地方催糧,卻被守將擋在城外:“史相公連臨安的糧都保不住,還來催咱們的糧——自己想辦法吧!”
臨安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糧價飛漲,一石糧從五貫漲到二十貫,不少百姓隻能吃樹皮、草根;街頭的流民越來越多,餓死的人也越來越多,理宗派李忠去賑災,卻連賑災的糧都拿不出來——李忠隻能帶著人,將餓死的百姓埋在城外,回來後對理宗道:“陛下,再這樣下去,不用元廷來打,臨安自己就垮了。”
徐清叟看著臨安的慘狀,也開始動搖。他在平江府借不到糧,在溫州募不到兵,私下對侄子徐允之道:“或許……史宅之說得對,和親能保百姓活下來——可‘辱國’的罵名,我扛不住啊。”徐允之也道:“叔叔,咱們招的流民,連飯都吃不飽,怎麼打仗?不如……跟元廷談談?”徐黨的動搖,讓主戰派的最後一點希望,也變得渺茫。
至元四十四年秋末,臨安皇宮的大慶殿,再也沒了往日的議事聲。理宗坐在龍椅上,看著空蕩蕩的殿內,隻有李忠陪在身邊。案上的虎紋婚書,早已蒙上了一層灰塵;《糧儲冊》上的數字,隻剩下“不足一月”。他輕聲道:“傳旨……讓史宅之去跟元廷使者談吧,就說……南宋宗室,願按婚書所言,‘親如一家’。”李忠剛要起身,殿外傳來消息:“元廷虎衛營已過燕雲,正向臨安趕來——使者說,不用談了,要麼降,要麼戰。”理宗的身體,瞬間癱軟在龍椅上——三個月的爭論,最終換來的,是元廷的最後通牒,和南宋殘餘政權的最後一點體麵,徹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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