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2章:假信誘敵至元四十五年春的史宅之詐術謀)至元四十五年春?臨安元軍羈押營與中都白虎殿情報房)
至元四十五年春,臨安城破後第三日,史宅之被關押在元軍羈押營的單間內——房內僅一桌一椅,牆角堆著粗布被褥,與他此前史府的奢華截然不同。他靠在牆邊,指尖反複摩挲著袖口殘存的絲綢紋樣曾是南宋戶部尚書的官服碎片),心裡滿是不甘與憤懣:他並非忠於南宋宗室,而是無法接受“權力儘失”的結局,更無法容忍自己淪為元廷的階下囚。
“我掌江南糧道數年,豈能就此認輸?”史宅之喃喃自語,眼前閃過元軍入城時的場景——巴圖額爾敦的騎兵呼嘯而過,趙昀癱倒在地,而他自己被元軍按在互市場的泥地裡,尊嚴儘失。這種屈辱,讓他燃起“絕地反擊”的念頭:若能誘蕭虎輕進中都,元軍首尾不能相顧,他便可趁機聯絡徐黨殘餘,奪回臨安,重掌權力。“蕭虎雖謀深,卻也盼著速定江南,”史宅之眼神變得陰鷙,“中都若‘空虛’,他定會動心——這便是我的機會。”
他的動因,本質是“權欲淩駕於一切”。此前他挑撥趙昀猜忌薩仁,是為奪織坊與農耕管理權;如今設計假信,仍是為了權力——他不在乎南宋宗室的存亡,也不在乎臨安百姓的安危,隻盼著借元軍的混亂,重回權力巔峰。“就算南宋亡了,我也要做最後的贏家,”史宅之對著牆壁冷笑,“蕭虎想安穩接管江南,我偏要讓他後院起火。”
關押期間,元軍按蕭虎的指令“待其寬厚”——每日供應粗糧、允許在營內走動,這反而給了史宅之觀察與謀劃的時間。他留意到羈押營的元軍守衛多是新募士兵,對南宋內部事務不熟;營外常有元廷細作與城內薩仁的人聯絡,傳遞情報的頻率很高——這讓他意識到“情報傳遞是突破口”:仿元廷核心細作的筆跡傳假信,既能避開元軍的直接監控,又能精準打擊蕭虎的決策。
更關鍵的是,他想起此前與楚蘭的幾次接觸——楚蘭作為薩仁的侍女,常代表薩仁與南宋戶部對接,他見過楚蘭寫的“雙法協作文書”,對其筆跡與行文風格有印象。“楚蘭是元廷在臨安的核心聯絡人,她的信,蕭虎定會重視,”史宅之心裡有了計劃,“隻要仿得逼真,讓蕭虎信中都空虛,他便會分兵襲中都,臨安的元軍兵力減弱,我便可趁機翻盤。”
史宅之要實施計劃,第一步便是獲取楚蘭的真實筆跡與行文樣本——沒有足夠的參照,假信極易被識破。他將希望寄托在仍潛伏在臨安城內的親信李福身上:李福此前是他的幕僚,元軍入城後偽裝成“普通商販”,未被元廷察覺,仍是他與外界聯絡的唯一通道。
史宅之通過羈押營的“送飯雜役”徐黨殘餘,被他早年收買),傳遞密信給李福,信中寫道:“速去西暖閣,取楚蘭與中都往來的文書,重點是‘涉及中都軍情’的信件,需完整,勿遺漏筆跡細節。”為確保李福明白重要性,他還在密信中畫了一個“虎符”簡筆畫——暗示假信將圍繞“中都軍事”做文章。
李福接到密信後,不敢耽擱。他知道西暖閣是薩仁與楚蘭的居所,守衛雖不嚴,但文書多藏在薩仁的書房,需格外謹慎。他選在深夜,穿著元軍護治千戶的粗布服此前從潰敗的元軍士兵身上奪得),偽裝成“巡查護治千戶”,來到西暖閣外。
西暖閣的侍女小翠曾是史宅之派去的眼線,後被薩仁感化,卻仍對史宅之有忌憚)正在門口值夜,見李福過來,緊張地問:“千戶大人,深夜來此何事?”李福故意板起臉:“奉薩仁姑娘之命,取楚蘭姑娘的舊文書,核對雙法協作記錄,耽誤不得。”小翠雖有疑慮,卻也不敢違抗“薩仁的命令”,隻能引李福進入書房。
書房內的書架上,整齊擺放著各類文書,李福按史宅之的叮囑,重點翻找“標注楚蘭署名”的信件。他找到三封:一封是楚蘭寫給中都李默的“雙法進展信”,提及臨安流民織坊的情況;一封是楚蘭與耶律楚材的“軍情簡報”,提到中都虎衛營的部署此前的常規信息);還有一封是楚蘭寫給蕭虎的“生辰賀信”,行文更隨意,有大量關於中都的日常描述。李福不敢多待,將三封信用粗布包好,假裝“核對無誤”,匆匆離開西暖閣。
回到藏身的“周記木行”之前元廷細作老周的據點,已被李福接管),李福仔細檢查三封文書:楚蘭的筆跡特點很明顯——“互”字的橫畫略斜,“中”字的豎畫收筆較輕,行文常用“姑娘”指薩仁)、“中都白虎殿”等特定稱呼,且喜歡在信尾加“盼速複”三字。這些細節,被李福一一記錄在桑皮紙上,連夜送往羈押營,交給史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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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宅之看著文書與李福的記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有了這些,假信便有了七分真。”
史宅之明白,“仿筆跡”非普通工匠能勝任,需找“精通書法、熟悉文書體例”且“忠於自己”的人。他想起南宋內府曾有一位擅長“仿帖”的老吏張墨——張墨曾在文書房任職三十年,因得罪史宅之被罷官,後靠抄書為生,對史宅之既有敬畏,又有求複職的渴望,是理想人選。
李福按史宅之的指令,在臨安城的“抄書坊”找到張墨。張墨年近六十,頭發花白,正伏在案上抄錄《論語》,案上擺著一支磨得光滑的狼毫筆、一錠鬆煙墨。“張老,史相公有請,”李福低聲道,“若能幫史相公辦成一件事,你不僅能複職,還能升為文書房主事。”張墨聞言,眼睛一亮——他蹉跎數年,早已盼著重回官場,立刻答應:“隻要能為史相公效力,老朽萬死不辭。”
李福將楚蘭的三封文書與史宅之的“筆跡分析”交給張墨,叮囑道:“你需模仿楚蘭的筆跡寫一封信,不僅要形似,更要神似——史相公說了,差一點都不行。”張墨接過文書,仔細研究:他先將楚蘭的“互”“中”“都”等常用字剪下來,貼在紙上反複臨摹;再分析其行文節奏——楚蘭寫信多是“先述實務,再提建議,最後盼複”,語氣偏急切,符合年輕細作的特點。
史宅之還通過李福,給張墨送去“專項培訓”:一是“工具適配”——提供與楚蘭常用的“中都狼毫筆”同款的筆、“鬆煙墨”楚蘭的墨色偏淡,張墨需加少量水調和)、“桑皮紙”元廷細作用紙),確保書寫載體與楚蘭一致;二是“語氣模仿”——讓張墨反複朗讀楚蘭的生辰賀信,體會其“對蕭虎的敬畏”“對薩仁的關切”,避免假信中出現“語氣生硬”的破綻;三是“細節修正”——張墨每寫一個字,李福便對照楚蘭的原字檢查,若“互”字的橫畫不夠斜、“盼速複”的收筆過重,便要求重寫,直到與原字幾乎無差彆。
培訓過程中,張墨曾因“楚蘭的連筆”犯難——楚蘭寫“虎衛營”時,“衛”與“營”常連筆,張墨初寫時總顯得刻意。史宅之得知後,通過李福傳話說:“連筆需自然,就像你抄書時的順手而為,彆刻意模仿,要記在心裡,形成習慣。”張墨按此方法,每天臨摹楚蘭的連筆字百遍,直到不用思考,也能寫出自然的連筆。
經過五日的培訓,張墨寫出的“練習信”已能以假亂真——李福將練習信拿給曾見過楚蘭文書的南宋戶部老吏看,老吏竟未察覺異常,還道:“這是楚蘭姑娘的字吧?跟之前的文書一模一樣。”李福將結果彙報給史宅之,史宅之終於鬆了口氣:“仿字的人,選對了。”
史宅之設計假信時,遵循“七分真、三分假”的原則——以楚蘭過往文書中的真實信息為基礎,摻入“中都空虛”的假情報,再用“緊急語氣”與“具體細節”包裝,讓蕭虎難以分辨真偽,同時精準擊中蕭虎“速定江南”的心理。
假信的開篇,先以“真實實務”鋪墊,降低警惕:“孫女楚蘭謹稟蕭將軍:臨安雙法如常推進,流民織坊已恢複十處,薩仁姑娘專注農耕,未察他異——前日與中都驛館聯絡,聽聞燕雲糧車已抵臨安,心甚安。”這段內容,與楚蘭此前的“雙法進展信”高度契合,蕭虎看到後,會先認定“信的來源可靠”。
接著,自然過渡到“中都軍情”,摻入假情報:“然近日從元軍守衛口中聽聞,中都虎衛營主力隨巴圖額爾敦駐臨安西郊,僅留兩千老弱守白虎殿;軍器庫的箭矢不足三成,糧儲僅夠十日——守衛還說,蕭將軍盼速定江南,已密令中都減少防備,集中兵力於臨安。”這些假情報,每一條都有“具體細節”:“兩千老弱”“箭矢不足三成”“糧儲十日”,而非籠統的“中都空虛”,讓信息更顯真實;同時提及“元軍守衛口中聽聞”,為情報來源找了合理借口,避免被質疑“楚蘭為何能知曉核心機密”。
然後,拋出“誘餌”,刺激蕭虎行動:“孫女以為,中都空虛是天賜良機——若將軍率精銳襲中都,元軍首尾不能相顧,臨安元軍必回援,薩仁姑娘在此孤立無援,我可趁機控製織坊與農耕試點,助將軍速定江南。此事需速行,若拖延,中都恐補防,錯失良機。”這番話,既符合楚蘭“為元廷治世著想”的表麵身份,又精準擊中蕭虎“速戰速決”的需求——蕭虎雖謀深,卻也希望減少江南的抵抗時間,若中都真的空虛,襲中都確實是捷徑。
假信的結尾,模仿楚蘭的常用格式:“薩仁姑娘未察此況,孫女不敢當麵稟報,恐誤事,故修此書,盼將軍速複,定後續之策。楚蘭頓首,至元四十五年春。”落款處還按楚蘭的習慣,蓋了一個小小的“蘭”字私印張墨按史宅之的指令,仿刻了一枚,材質為木,與楚蘭的銅印顏色相近,不細看難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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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宅之看完張墨寫好的假信,反複檢查:“‘虎衛營’的連筆是否自然?‘糧儲十日’的表述是否像楚蘭的語氣?”確認無誤後,他讓張墨將假信折成小塊,用“隱墨”在信尾加了一行小字非關鍵信息,僅為“驗證筆跡”的附加項):“西郊互市場的木柵欄已拆,元軍騎兵出入方便。”這行小字,是楚蘭日常會提的“實務細節”,進一步增加假信的可信度。
“這封信,足以讓蕭虎動心,”史宅之將假信交給李福,“下一步,就是把它送到中都,送到蕭虎手裡。”
假信寫好後,如何“安全送到中都、讓蕭虎相信是楚蘭所發”,成了史宅之計劃的關鍵——傳遞人需熟悉元廷情報網絡的運作方式,能避開元軍的盤查,且身份不易暴露。經過篩選,史宅之選定了王二原南宋細作,曾潛入元廷驛路傳遞情報,後因南宋潰敗藏匿,被李福找到)。
王二的優勢有三:一是“懂元廷情報流程”——他曾冒充元廷細作,知道元廷細作傳遞情報需攜帶“桑皮紙碎片”信物)、用“隱墨”寫信,且傳遞路線多走“燕雲驛路”;二是“有偽裝經驗”——他熟悉元軍的著裝與話術,能輕鬆混入元廷的細作網絡;三是“對史宅之忠心”——王二的家人在南宋糧荒中餓死,史宅之曾資助過他,他對史宅之有感激之情,願意冒險。
史宅之通過李福,對王二進行“專項培訓”:一是“身份設定”——讓王二偽裝成“楚蘭派往中都的親信細作”,任務是“緊急傳遞中都軍情”,並編造了一套“履曆”:“你是臨安流民織坊的工匠,因懂蒙古語,被楚蘭選中做細作,已為元廷傳遞過三次情報。”二是“應對盤查”——教王二如何回答元軍的盤問:若被問“為何單獨傳遞情報”,答“楚蘭姑娘怕人多眼雜,走漏消息”;若被問“信中內容”,答“僅知是中都軍情,具體不知,姑娘叮囑不可拆看”;三是“應急方案”——若被元軍懷疑,可將假信銷毀信中藏有“火硝”,遇火即燃),自己則假裝“被脅迫”,避免暴露史宅之。
傳遞物資的準備也格外細致:給王二配備“元廷細作的標準裝備”——一身粗布蒙古袍左襟繡小團花,元廷細作的標識)、半塊桑皮紙碎片從楚蘭的舊文書上剪下,確保與元廷信物一致)、一個裝有“乾糧與水”的皮囊乾糧為草原常見的“炒米”,避免被識破);假信則藏在王二的“蒙古袍夾層”中——夾層縫在衣襟內側,用與袍料同色的線縫製,不仔細摸難以發現。
史宅之還特意叮囑王二:“到了中都,直接去白虎殿找李默蕭虎的親信),彆找其他人——李默是楚蘭的老聯絡人,他的信任,能讓假信更快送到蕭虎手裡。”王二點頭應諾,將假信藏好,又反複背誦“履曆”與“應對話術”,直到爛熟於心。
出發前,李福將王二送到臨安北門——這裡是元軍管控相對寬鬆的城門,守衛多是新募的江南士兵,對元廷細作的識彆能力較弱。王二深吸一口氣,穿著蒙古袍,手持桑皮紙碎片,大踏步走出城門,踏上了前往中都的驛路——他不知道,自己攜帶的假信,不僅是史宅之的“翻盤希望”,也是元廷與南宋殘餘勢力最後的情報博弈。
王二離開臨安後,沿燕雲驛路向北行進——這條驛路是元廷傳遞情報與糧援的主要通道,沿途設有多個驛站,元軍的盤查雖不如臨安嚴格,卻也暗藏風險,每一步都需謹慎。
第一站是揚州驛站:驛站外的元軍守衛正在檢查過往行人,王二按培訓的話術,主動上前出示桑皮紙碎片:“小人是楚蘭姑娘派往中都的細作,有緊急軍情需傳遞給李默大人。”守衛接過碎片,與驛站內的“信物樣本”比對元廷細作的信物都有備案),見碎片的材質與紋路一致,便問道:“可有文書?”王二道:“有,是楚蘭姑娘親手寫的,叮囑不可拆看,需親手交給李默大人。”守衛雖有疑慮,卻也不敢擅自拆看元廷核心細作的文書,隻能放行,但在王二離開前,悄悄讓一個驛卒跟在後麵,觀察他的動向——這是元軍的常規“跟蹤監控”,王二早有準備,一路上隻按正常路線行進,未與任何人接觸,驛卒觀察半晌,見無異常,便返回驛站。
第二站是燕雲驛站:這裡是元廷南下的重要樞紐,盤查比揚州更嚴。守衛見王二是“楚蘭派來的細作”,便將他帶到驛站的“情報房”,讓他等待“中都來人對接”。王二心裡緊張,卻故作鎮定,坐在情報房的角落,假裝“閉目養神”,實則留意周圍的動靜——他看到情報房內的元軍正在整理“中都糧儲報表”,報表上的數字雖模糊,卻能看到“十萬石”“五月”等字樣,這讓他暗自心驚:史宅之說“中都糧儲僅夠十日”,難道是假的?但他不敢多想,隻能按史宅之的指令,繼續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