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們還要辯理,還是要動手?”我刀指虛空,煞氣再次升騰,卻不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直指那無形的、由人心執念織成的枷鎖,“要辯理,就該對著問聖鏡,問一問自己真正的初心;要動手,就該聯手打破這執念之網,讓山長清醒,讓魂魄解脫——而不是在這裡,互相指責,徒耗光陰!”
穿藍布衫的少年魂突然跪了下去,對著禮堂的方向重重磕了個頭,哽咽道:“元先生說得對……我們不想困在恨裡,也不想山長再受苦……求先生救救山長,救救書院!”
他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瞬間點燃了所有魂魄的情緒,那些半透明的人影紛紛跪下,魂音交織在一起,彙聚成震耳欲聾的懇求:“求先生相救!”
“那就試試!”我伸手在虛空裡一抓,像抓住了一陣風,也像抓住了一麵誰都沒看見的鏡子。
我抬手,把“那陣風”摁在石桌上。
隻聽“啪”的一聲,一圈灰白的光炸開,桌麵忽然變成一麵巨大的銅鏡,鏡麵卻像一泓秋水,映不出人影,隻映出每個人心裡最不願觸碰的一隅。
我從無儘淵出來的時候,就感覺什麼東西在跟著我,而我卻無法看見它的本來麵目。
直到我想明白了問聖鏡的詭異之處,我才明白,跟著我的是那麵鏡子。
我方才那淩空一抓,看似裝神弄鬼,實際上卻是在證實我的判斷。
鏡麵剛一出現,曹銳就猛地站了起來。他看見了鏡裡的自己。
“退開——”我和葉歡同時出手,往曹銳身上拍了過去,把他打飛數米之後,我脫下衣服,蓋在了桌子上:“往後退,誰都彆看鏡子。”
我話音未落,就聽見空中傳來一聲霹靂似的爆響,等我抬頭看時,整座學校的上空,都變成了一麵巨大鏡子。
鏡子裡映出來的,是一座倒懸的書院。
書院之下是血色的天空,下麵是澄澈湖麵。無數學生腳踏湖麵,仰頭寫著什麼?
字一離筆,就變成黑鴉,飛向天穹,再被一隻巨手一把攥碎,碎羽化雪,落回湖麵,又凝成墨汁,被學生重新蘸起,繼續書寫。
巨手之後,隱著一張麵孔——沒有五官,額心一道裂縫,像極了被劈了一道的神像。
“原來……”我獰聲道,“你不是儒,不是鬼,也不是聖器。你是被困在鏡子裡的大儒心魔。”
“問聖鏡照的不是人,是念。”我抬手,劫命刀指向巨臉,“千百年,夫子廟、文昌書院、無儘淵……所有執念被你豢養,所有反問被你吞噬,於是你長出了五官,卻還是缺一顆心。你要的,根本不是打破書院,也不是拯救學生……”
“你要的,是借我們的手,把‘鏡子’打碎,好讓你徹底自由。”
話音落地,鏡麵“哢啦”一聲,裂出蛛網紋。裂縫裡,黑雪狂湧,巨手破鏡而出,直撲我麵門。
我上前一步,把所有人擋在了身後。
就在我要上去跟問聖鏡玩命的時候,身後忽然爆出一片金光。
浩蕩正氣如同大河決堤,往空中的巨手上反迎了過去。
那隻巨掌就像是被火燒了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元老賊卻慢悠悠地從我身後走了出來:“狗子,你們下去吧!這裡交給我和你們鬼爺。”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要抓著老賊的衣服領子把他扔出去。
他能乾什麼?
過去給魔物送菜啊?
要送菜,也得選個嫩點的,這個老幫菜,送上去魔物都得一臉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