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把米糕往懷裡一塞。
小手叉腰時,辮子掃過馬庫斯的棱鏡盒,"啪"地撞出輕響。
"明早我就來當評委!"她踮腳夠棱鏡,指尖差點戳到鏡麵。
"現在先檢查你的家夥——這鏡摔地上會碎不?跟小野妹子的海浪錦似的不經造?上次他那錦,阿月輕輕一拽就抽絲,線頭吊得像蜘蛛網。"
馬庫斯慌忙把棱鏡往懷裡揣。
披風的金線勾住阿星的辮子,"嘶"地扯下根發絲,飄在鏡麵上。
"羅馬的琉璃,比漢家的瓷碗結實!"他舉著棱鏡晃了晃,鏡片在光裡閃得人睜不開眼。
"上次波斯商隊的琉璃盞碎,是他們沒包錦布——我這鏡,裹著雲紋錦呢,比你阿娘護你阿弟還仔細,你阿弟摔了會哭,我這鏡摔了......"
"摔了就成渣!"小張撇嘴。
從懷裡掏出塊碎琉璃,邊緣還沾著乾硬的錦線。
"你看這碴,上次阿星就碰了下,"哢嚓"就裂了,跟捏破的雞蛋似的。小野妹子的海浪錦也這樣,中看不中用,昨天我見他偷偷往錦裡塞硬紙撐著,一捏就塌。"
卯時的"萬國錦市"剛開柵。
馬庫斯的攤子就被圍得像收蠶的筐。
他舉著琉璃棱鏡,陽光透過鏡片,"唰"地照在新織的"琉璃七彩錦"上——青的像溪底的卵石,紫的像熟透的茄皮,虹光在錦麵滾來滾去。
看得前排的老漢直揉眼,"這光咋還會跑?"
"買錦送棱鏡!"馬庫斯扯著嗓子喊。
披風上的金線掃過錦堆,帶起陣細塵。
"這鏡照天祿閣的夜光書簽,能映出星星來!比西域的萬花筒稀罕,比小野妹子的染錦亮十倍——他那錦,太陽一曬就褪色,跟沒染透似的!"
阿羅憾在旁幫腔。
絡腮胡蹭著錦麵,把錦蹭出道白印子,趕緊用袖子擦,越擦越花。
"上次阿星用這鏡照她的狐狸書簽,"他指著白印子笑。
"狐狸尾巴都泛著虹光,跟活的似的——比你家婆娘繡的帕子好看!你婆娘繡的牡丹,瓣子都繡成圓的,哪有這光紋活泛?"
"真的假的?"王老實的女兒秀兒擠上前。
辮子甩得像小鞭子,抽在馬庫斯的胳膊上,留下道紅痕。
"我用半袋錦芯米換塊試試——米是新收的,粒兒圓,比你這錦實在,能填肚子。你這錦能當飯吃?小野妹子的錦就不能,上次他想用錦換我家的粟米,我娘沒理他。"
馬庫斯眼睛一亮。
抓過米袋往秤上一放,秤砣"咚"地砸到底,秤杆翹得像打鳴的雞。
"成交!"他往秀兒手裡塞錦。
又遞過個小棱鏡,棱鏡柄纏著紅繩,繩結是漢家的"吉祥結"。
"拿好,照錦時離遠點,彆像阿星那樣,把鏡貼在錦上蹭出印子——她上次蹭的印,桑小娥用去漬帕擦了半天才淡,跟抹不去的墨點似的。"
秀兒舉著錦跑回家。
剛到巷口就撞見小張,手裡的錦被風一吹,光紋晃得小張直眯眼,他抬手擋了擋。
"這錦好看是好看,"小張捏著錦邊扯了扯,線竟被拽出半寸長,像根沒紮牢的鞋帶。
"線太細,跟沒並股的棉線似的,經不住拽。"他往自己胳膊上纏了圈雲紋錦,錦麵磨得起毛卻沒抽絲。
"上次我給阿月送線,布袋磨破了,線都沒斷,你這錦,怕得用綢子裹著才敢碰——比小野妹子的海浪錦還嬌貴,他那錦,阿月說織的時候線都沒拉緊,鬆垮垮的。"
秀兒往錦上潑了點水。
光紋頓時花了,像被雨打糊的畫,藍的紫的混在一塊兒。
"呀!還怕水!"她急得直跺腳,辮子都散了,發絲粘在汗津津的臉上。
"比我阿弟的畫還不經潑,他用墨筆畫的魚,水灑了都不暈。小野妹子的錦也怕水,上次下雨,他那海浪錦淋了點,就皺得像醃菜,他隨從用熨鬥熨,還燙出個洞,心疼得直跺腳。"
馬庫斯恰好送貨路過。
扁擔上的錦捆晃悠悠的,見狀喊道:"傻丫頭,這錦得用桑皮紙包著!羅馬的金線錦都這麼護著,比漢家的錦金貴!"
"金貴有啥用?"小張從懷裡掏出塊舊雲紋錦,往石頭上蹭了蹭,灰都沾不住。
"你看這錦,我娘用了五年,裝米裝菜都成,還能當包袱皮。你這琉璃錦,怕是揉兩下就勾絲,跟阿星扯壞的桑苗書簽似的——中看不中用!小野妹子的錦就是這樣,好看三天,第四天就沒法看了。"
王老實挑著空米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