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江“藩王工坊區”的鼓樂聲震得人耳朵發顫。
膠東王劉寄的染坊飄出淺紫煙,緞麵的“膠東紅”在竹竿上晾得筆直,像一排小火苗。
淮南王的木坊堆著新鋸的木板,木屑混著桐油味,飄得老遠。
兩坊中間的空地上,“競業錦尺”的指針“哢嗒”跳著,像在數著誰的步子快。
“陛下您瞧,”桑小娥指著尺上的數字,聲音蓋過鼓樂,“膠東染坊月產錦緞千匹,淮南木坊出炭萬擔。”
她揚了揚手裡的賬冊:“這數比當年他們爭田畝的收成,多了三成還不止!”
劉妧看著劉寄鬢角的汗,他正指揮染匠收錦,動作麻利得像個老工匠。
“上回考成,看的是官員實績,”她往農戶聚集的方向努嘴,“今兒這競業,看的就是藩王工坊誰能真正給百姓添好處——你看劉寄這染坊,雇的都是周邊農戶。”
“王伯的閨女就在裡頭染錦,”她笑著補充,“月錢夠買兩石糧,比種地主的田實在。”
劉寄摸著剛染好的“膠東紅”,緞麵亮得晃眼,能照見人影。
“淮南王前兒還派人來說,俺這染坊的架子,用的是他們木坊的速生木,結實!”
他往木坊那邊揚了揚下巴,眼裡帶著笑:“他庶子劉遷,今早就帶著匠人來學防腐漆的法子,說要給木盒上漆,配著俺這紅錦賣,能多賺兩成。”
老宗正公孫越捧著舊藩王簿冊,冊上“田畝爭執”的記錄密密麻麻,簡繩都磨斷了。
“這竟比當年比田畝熱鬨百倍!”他翻著冊頁,紙頁“嘩啦”響,“以前藩王見麵就爭‘某家封地多了半裡’,臉紅脖子粗。”
“現在見麵問‘某家新出的犁,一天能耕幾畝’,”他合上簿冊,眼裡亮起來,“實在多了。”
技術比武坊的喝彩聲浪接著一波,像漲潮的水。
魯直正用錦線量劉康改良的犁鏵,鏵尖閃著寒光,像剛淬過火。
“這鏵跟我們越人‘破土器’一樣利!”駱越蹲在犁旁,用手比量著入土的角度,指腹蹭過鏵尖。
“俺們越人山地多,舊犁耕不動硬土,這鏵尖帶弧度,一紮就進去,”他抬頭時眼裡閃著光,“王伯說‘比牛還頂用’,前天用它耕了半畝硬地,比平時快一倍。”
劉康紅著臉,手裡攥著塊沒打磨好的鋼片,邊緣還劃手。
“魯直師傅幫俺磨的刃,比上回的犁鏵,耐磨多了,”他小聲說,“上回淮南王的木坊要訂二十架,說配他們的防腐犁架,正好。”
旁邊一個藩王的庶子不服氣,指著自己的犁,犁鏵上還沾著泥。
“俺這犁也不差,深耕能到五寸,為啥分比他低?”
魯直把兩架犁並排放好,往鏵上各放一塊石頭,石頭“咚”地落穩。
“你看,”他指著劉康的犁鏵,“承重比你的多三成,按《天工開物》‘農器宜堅’的規矩,這分就該他高。”
他往京兆尹的方向努嘴:“上回給京兆尹送的犁,用的就是這法子,農戶都說‘頂事’,一天多耕兩畝地。”
貿易站的青石案上,訂單冊堆得像座小山,紙頁邊緣都磨卷了。
秀兒正用分揀機分訂單,“嘩啦”一聲,膠東紅錦的訂單滑到最上麵,墨跡還新鮮。
“小石頭,你看這單,”她指著“百匹紅錦”的字,指尖點了點,“郡府要給新兵做帳子,說‘紅得正,能提振士氣’,比上個月多了五十匹。”
王小石頭扒著案邊,踮著腳數訂單上的數字,手指戳得紙頁發顫。
“康哥的犁,寄叔的錦,現在都搶著要!”
“前兒王伯來換錦,說‘用新犁多收的穀,夠換兩匹紅錦給閨女做嫁妝’,”他咧著嘴笑,“王伯閨女昨兒還來瞧過,說要挑最亮的那塊。”
淮南王的庶子劉遷抱著塊木樣進來,木上刷著新漆,亮得能照見他的影子。
“秀兒姐,俺這漆配寄叔的紅錦盒,咋樣?”他把木樣往錦緞旁一放,紅配亮漆,晃得人眼暈。
“駱越說‘浸在水裡三年不爛’,上回泡在染坊廢水裡,果然沒發潮,”他摸著木樣,“寄叔說配紅錦,能多賣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