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張實驗台。
台子上,一台電腦的屏幕還亮著。
屏幕上,是一份實驗報告。
報告的標題是——【關於提升‘蝶夢’對高精神抗性目標神經破壞效率的第11次臨床觀察】。
張璐瑤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報告最下方的負責人簽名上。
那兩個字,她不久前才見過。
——文謙。
轟!
一股無法抑製的怒火,從張璐瑤的心底升起。
那個戴著眼鏡,滿口心理學術語,試圖在精神上碾壓她的變態。
那個彬彬有禮外表下,藏著一顆腐爛內心的雜碎。
他不僅僅是虐待女孩的變態。
他還是這一切活體實驗的主導者!
“王八蛋!”
張璐瑤低吼出聲,她想衝過去砸了那台電腦,但被陳宇一把拉住。
“冷靜點。”
陳宇的聲音依然沒有波瀾,但張璐瑤能感覺到,他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像鐵鉗一樣,充滿了力量。
“你想把守衛引過來嗎?”
偶爾晃過的手電筒光,從遠處的通道口一閃而過,提醒著他們這裡並非絕對安全。
張璐瑤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努力壓製著幾乎要爆炸的情緒。
她看著陳宇。
這個男人,從進來開始,就平靜得不像個人。
他看著那些地獄般的景象,眼睛裡沒有震驚,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
隻有一片越來越濃的,化不開的黑暗。
“陳宇……”
張璐瑤的聲音在抖,“我們有證據了,我們看到了……文謙的簽名,這些維生艙……我們得想辦法把這些東西帶出去!”
“帶出去?”
陳宇終於有了點反應,他轉過頭,看著張璐瑤,那眼神讓張璐瑤感到陌生。
“然後呢?”
“把這些照片和報告交給韓局?讓他在法庭上跟文謙背後的律師團扯皮?”
“你覺得,這些東西,能判那個人渣死刑嗎?”
陳宇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敲在張璐瑤的心上。
她啞口無言。
是啊,她知道,很難。
那些權貴的能量,足以將黑的說成白的。
“可……可我們是探員!”張璐瑤做著最後的掙紮,“我們不能……”
“彆跟我提探員。”
陳宇打斷她,鬆開了手,緩緩走向那些維生艙。
“我的正義,在那個女孩被融化成血水的時候,就他媽跟著一起沒了。”
“我現在,隻想用我自己的方式,跟他們算筆賬。”
他停在一個維生艙前,看著裡麵那個陌生的,痛苦扭曲的麵孔。
殺意。
毫不掩飾的殺意,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張璐瑤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拉不住這個男人了。
他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頭,隻為複仇而活的野獸。
他們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深淵。
一邊是法律與秩序。
另一邊,是血債血償的原始瘋狂。
陳宇不再理會身後的張璐瑤,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老鬼說,像李晴這種有特殊價值的人,很可能會被單獨關押。
這裡,是整個莊園最核心的秘密。
如果李晴在這裡,一定就在最深處。
他邁開腳步,向著實驗室更深的區域走去。
張璐瑤看著他的背影,絕望地閉了閉眼,最終還是咬牙跟了上去。
她不能讓他一個人亂來。
絕對不能。
實驗室的深處,光線開始昏暗。
空氣裡的味道也變了,多了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種花朵的香氣。
很詭異。
這裡的維生艙,和外麵的不一樣。
它們被單獨隔開,每一個都像是一個小小的房間,裡麵的設備也更加精密。
陳宇的目光,從一個個維生艙上掃過。
不是她。
也不是。
還是沒有。
他的心,隨著腳步的前進,一點點往下沉。
難道老鬼猜錯了?
還是說……李晴已經……
不。
他甩了甩頭,把那個可怕的念頭驅逐出去。
就在這時。
他的腳步,突然僵住了。
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停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前方最角落的一個維生艙上。
張璐瑤察覺到他的異常,快步跟了上來,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然後,她的瞳孔,也驟然收縮。
那個維生艙裡,正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維生艙內壁的操作麵板上,貼著一張小小的,手寫的標簽。
上麵,是兩個清秀的字跡。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