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傍晚，夕陽像一枚被揉碎的金箔，斜斜地掛在盛京的天際，將青磚黛瓦的街巷、朱紅漆亮的門楣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晚風帶著國子監後巷老槐樹的清香，混著城西磨坊飄來的麥香，輕輕拂過行人的衣袖，驅散了白日裡黏膩的燥熱，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心生愜意。
街角的“張記茶攤”還沒收攤，粗陶碗裡盛著琥珀色的粗茶，氤氳的熱氣嫋嫋升起。
兩個中年漢子坐在小馬紮上，腳邊放著半袋剛收的菜籽，一邊啜著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左邊的漢子叫王二，是個地道的菜農，皮膚黝黑粗糙，布滿了常年勞作的痕跡。他每日天不亮就推著小車，從京郊的菜園子趕往城裡，在街巷裡叫賣新鮮蔬菜，算是盛京城裡最常見的底層百姓。
右邊的是他的同鄉李老栓，比王二年長幾歲，頭發已有些花白，在京郊的官田裡耕作，身上還沾著泥土的氣息，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
“你說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王二喝了一口茶，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他舒服地喟歎一聲，臉上滿是滿足的笑意。
“前兩年，咱們種點菜，收成交了地主的租子，再扣去種子錢，剩下的隻夠勉強糊口。趕上旱澇，還得去城裡借高利貸。可自從長公主殿下推行了那新農具，又讓人送來新菜種，我那兩畝薄田，今年頭茬青菜就收了三百多斤，比往年翻了一倍還多！”他
說著，從懷裡掏出幾枚沉甸甸的銅錢，在掌心掂了掂，“你看，這是今早賣菜得的，夠買兩斤肉，給娃子們改善夥食了！”
李老栓連連點頭，黝黑的臉上滿是認同，手裡的茶碗都跟著晃了晃：“可不是嘛！那曲轅犁是真好用，以前用老犁耕地，得兩個人拉，一天下來腰酸背痛，也耕不了半畝地。現在這曲轅犁，一個人就能架著走，耕地還深，能把底下的硬土都翻鬆，莊稼根紮得深，耐旱！還有那水車，往年天旱的時候，我天不亮就得去河邊挑水澆地，挑到晌午頭，地裡也澆不透。現在安了水車，踩上半個時辰，就能澆完一畝地，省時又省力！”
他頓了頓，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崇敬：“我聽官田的管事說，這新農具都是長公主殿下親自找工匠改良的。殿下還特意讓人在京郊設了‘農學堂’，手把手教咱們怎麼用犁、怎麼修水車。殿下金枝玉葉，卻把咱們百姓的生計放在心上，這樣的貴人，真是咱們百姓的活菩薩啊！”
“何止是農具好！”王二放下茶碗，接過話頭，語氣愈發激動，“你還記得城西的張寡婦不？她男人前年走了，留下兩個娃，大的才六歲，小的剛會走。去年冬天，我見她抱著娃子在街邊哭，說家裡連米都沒有了，差點就要把小娃子送給人家。多虧了殿下推行的新政，讓宗族和裡正負責照顧孤兒寡母，每月給三鬥米、兩斤麵，還有半斤油。裡正還幫張寡婦找了個紡紗的活計，在自家院裡就能做，一個月能掙兩百文。現在她們娘仨的日子總算有了著落！”
李老栓歎了口氣，想起去年的光景，臉上露出幾分後怕：“以前哪有這樣的好事？遇到難處，隻能自認倒黴，要麼去乞討，要麼賣兒賣女。你還記得去年這時候，咱們這條街總有些潑皮無賴搶東西？有次我賣了糧食，剛走到巷口，就被兩個潑皮搶了錢袋，還挨了一拳。如今你再看，巡街的兵丁每隔半個時辰就過一趟，腰裡佩著刀，那些潑皮早就不敢出來了。夜裡還有打更的帶著官差巡邏，咱們關門睡覺都踏實多了，就是半夜起來上茅房，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可不是嘛！”王二越說越興奮，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引得旁邊喝茶的人也湊過來聽，“前陣子城裡鬨痢疾，好多人上吐下瀉，藥鋪的藥都賣斷了貨。長公主殿下讓人在城門口設了‘惠民堂’，請了太醫坐診，還免費給窮人熬藥。我鄰居家的老婆子得了痢疾，就是在惠民堂看好的，沒花幾個錢。這樣的殿下，真是咱們盛朝的福氣！有陛下和殿下在，咱們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中滿是對觀潮的感激與讚譽，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夕陽漸漸沉落，天邊的金邊變成了淡淡的橘紅，茶攤旁的人越來越多，閒聊的話題始終繞不開這位為民著想的長公主。
就在他們暢談之際，一輛裝飾簡約卻不失雅致的烏篷馬車，正緩緩從茶攤旁駛過。
馬車的車輪是榆木做的，裹著厚厚的棉絮，行駛在青石板路上，隻發出輕微的“軲轆”聲。
馬車由兩匹神駿的白馬牽引，車身是低調的檀木色，不張揚卻透著一股難言的貴氣。
車身上繡著暗紋的蘭草，在夕陽下若隱若現，車廂兩側的窗簾低垂，遮住了車內人的身影。
趕車的是個身著玄色勁裝的青年，身姿挺拔如鬆，腰間佩著一把製式腰。
茶攤旁的人不知道的是，車裡坐的，正是他們剛剛念叨的長公主觀潮。
馬車之內，觀潮正靠在鋪著軟墊的軟榻上閉目養神。
車廂裡燃著淡淡的蘭草熏香，驅散了外麵的熱氣，讓人覺得格外舒適。
連日來，她既要去京郊查看農田的夏耕情況，又要在京城各坊巷推行治安治理與弱勢群體保障新政，還要批改各地送來的奏折，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倦意，卻依舊難掩那份清雅絕塵的氣質。
她身上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衣裙，領口繡著細碎的蘭花紋，裙擺隨著馬車的晃動輕輕搖曳，像一朵即將綻放的蘭花。
這些日子以來，陪在她身邊的，是流徹。
他坐在車夫旁邊的位置，為她駕著馬車，同時目光警惕地觀察著車外的動靜，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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