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戶”二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周明月的心上，讓她瞬間臉色慘白，手腳冰涼。
她在“天上人間”的身份是“清月”，這個名字根本不存在於官府的戶籍冊上，她的真實身份、籍貫更是絕不能泄露，屬於徹頭徹尾的黑戶。
一旦登記，她的身份必然會暴露，到時候，她周家門楣的庶女，卻在青樓賣身的消息，會立刻傳遍盛京，她將徹底身敗名裂！
更讓她憤怒的是，這項政策直接觸及了青樓的核心利益，也就觸及了她的核心利益。
“天上人間”之所以能成為盛京第一青樓，名聲在外，很大程度上依賴於那些灰色產業，比如為達官貴人提供隱秘的會麵場所，或是豢養一些身份不明的女子，滿足客人的特殊需求。
而這些產業的運作，全靠“清月”這樣的黑戶——她們沒有身份束縛，可以隨意被買賣、被利用，掌櫃也能從中牟取暴利。
如今觀潮要統計人口，無疑是斷了青樓的財路，也斷了她的活路。
她本想借著“清月”的身份在“天上人間”積累財富與人脈，等待時機，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可觀潮的這項政策，卻讓她的計劃徹底泡湯，甚至可能讓她暴露身份，萬劫不複。
“該死的長公主，你這是要趕儘殺絕！”周明月再也忍不住，猛地將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刺耳難聽，碎片四濺。
她的眼中滿是瘋狂的怒火與怨毒，“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非要這樣處處針對我！”
發泄過後，周明月漸漸冷靜下來。
她知道，青樓的掌櫃們絕不會坐以待斃，必然會反抗觀潮的這項政策。
那些掌櫃背後都有達官貴人撐腰，勢力龐大，觀潮的政策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撓。
而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借助掌櫃們的力量，給觀潮製造麻煩，甚至讓她的新政推行不下去。
幾日後，天氣晴朗，陽光明媚。
觀潮乘坐一輛樸素的青幔馬車，前往城西的惠民堂查看病患救治情況。
惠民堂是她牽頭設立的慈善醫館，專為貧苦百姓提供免費診治，近來又推廣了新的防疫措施，她一直十分關心那裡的情況。
馬車行駛在繁華的街道上，兩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百姓們看到觀潮的馬車，紛紛駐足行禮，眼神中滿是崇敬與感激。
就在馬車行至一處狹窄的巷口時，一道身影突然從巷子裡衝了出來，攔在了馬車前。動作又快又急，顯然是早有預謀。
“籲——”流徹反應極快，立刻勒住韁繩，馬匹發出一聲嘶鳴，停下了腳步。
他警惕地打量著眼前的人，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那是一個身著青綠色衣裙的女子，衣服布料單薄，做工粗糙，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顯得格外不莊重，與青綠色本該有的素雅端莊格格不入。
她臉上同樣覆著一層黑紗，隻露出一雙眼睛，眼神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死死地盯著馬車上的車簾。
觀潮掀開車簾，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子，語氣友善：“這位姑娘，攔我的馬車，可有要事？”
她以為又是哪位受了委屈的百姓前來求助，從前也常有這樣的情況，無論是家務糾紛，還是被權貴欺壓，她向來都會耐心傾聽，儘力幫忙。
周明月看著馬車裡的觀潮，心中的嫉妒與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同樣是青綠色衣裙，觀潮穿得素雅端莊，麵料考究，繡著精致的蘭草紋，如同九天仙子，清冷而高貴；而她穿得再精致，也擺脫不了風塵氣息，更顯得廉價而低俗。
這種對比，讓她心中的恨意更加強烈。
她咬了咬牙，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卻充滿了質問與憤怒：“敢問公主殿下，為何要對我們趕儘殺絕？難道我們這些底層女子，就不配活在這世上嗎？”
觀潮微微蹙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姑娘何出此言？我推行各項政策，皆是為了百姓安居樂業，從未想過要‘趕儘殺絕’誰。”
“沒想過趕儘殺絕？”周明月冷笑一聲，語氣尖銳，帶著濃濃的譏諷，“公主殿下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青樓在前朝從未受過這般管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這些底層女子才有一條活路。如今殿下要統計人口，要將我們的身份公之於眾，還要斷了青樓的生計，這不是趕儘殺絕是什麼？我們沒有家世背景，沒有謀生技能，除了在這裡，我們以後該怎麼活？”
觀潮聞言，心中泛起一絲了然。
她之前確實沒有考慮到，青樓女子內部也有區分。
有刻意隱瞞身份、追求名利的，自然害怕身份暴露；也有那些被拐賣、被逼迫至此，真正受壓迫、想要擺脫風塵卻無力反抗的女子。
眼前這個女子，或許屬於前者，或許她本身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又或許，她隻是單純被那些背後的勢力指使，前來阻撓政策推行。
她看著周明月，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姑娘此言差矣。”
“首先，前朝的製度並非儘善儘美，青樓往往淪為藏汙納垢之地，多少良家女子被拐賣至此，受儘欺淩與剝削，連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沒有；多少罪惡在此滋生，人口買賣、權錢交易、甚至殺人越貨，屢見不鮮。”“
統計人口，是為了查清每一個人的來曆，杜絕人口買賣，讓真正受困的女子有機會重獲自由，脫離苦海。”
“其次，我並未想過斷了青樓的活路，隻是要求規範經營。合法合規的青樓依舊可以存在，女子們也能憑借自己的技藝謀生，比如彈琴、跳舞、作詩，而非淪為他人的玩物，任人擺布。”
“最後，身份從來不是枷鎖，隱瞞身份才會讓人有機可乘，被人隨意剝削、買賣。隻有光明正大地登記在冊，你們的權益才能得到官府的保障，掌櫃再也不能隨意打罵、買賣你們，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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