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私訪的數日裡,這樣的溫情時刻還有許多。
他們走過豐收的田野,看到農戶們用新式曲轅犁耕地,效率比舊時提高了數倍。
他們路過市集,聽到百姓們對輕徭薄賦的由衷稱頌,說“如今的稅賦比前朝少了三成,日子總算有了盼頭”。
他們也見過偏遠山村依舊存在的貧瘠——那裡土地貧瘠,灌溉不便,農戶們依舊過著緊巴巴的日子,孩子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卻依舊對著他們露出淳樸的笑容。
遇到地方小吏欺壓百姓的事,盛元帝便會顯露身份,以帝王的雷霆手段處置。
有一次,他們在一個小鎮看到糧官克扣賑災糧,將黴變的糧食發給百姓,盛元帝當場震怒,下令將糧官革職查辦,押解回京問罪,又讓隨行官員重新核算賑災糧,親自監督發放,看著百姓們領到乾淨的糧食時感激的神情,他臉上才露出些許緩和。
而觀潮則會細心地將一切記錄下來:東莊農戶反映新式水車抽水仍顯費力,需改進輪軸設計;南鄉的蠶種存活率不高,農戶急需農技指導……
這些細碎的民生問題,她都一一記下,準備回京後聯合工部、戶部與國子監,逐一解決。
他們像是最默契的搭檔,一個以帝王的眼光統攬全局、洞悉人心,懲治貪腐,穩定民心;一個以實乾者的細致查漏補缺、關注民生細節,收集問題,謀劃對策。
不需要太多言語,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白晝同行,夜晚則宿在提前安排好的、隱秘而安全的莊院。
莊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院中有棵老槐樹,枝葉繁茂,夜晚坐在樹下,能聽到秋蟲的鳴唱。
有時,盛元帝會在燈下鋪開簡易的輿圖,輿圖上用朱砂標注著此行的路線與各地的民生狀況。
有時,他們則隻是靜靜地坐在院中,看著同一片星空。
秋夜的星空格外璀璨,銀河橫貫天際,繁星點點,像是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秋蟲在草叢中鳴唱,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無需多言,自有溫情在沉默中流淌,靜謐而美好。
這份獨特的、拋卻了宮廷繁文縟節、暫時掙脫了身份枷鎖的相處,讓盛元帝心中那份壓抑已久的感情,如同春草般悄然滋長,愈發難以控製。
他貪婪地享受著與她並肩而行的每一刻,目光總是不自覺地流連於她的身影。
即便她穿著男裝,束起長發,也掩不住那份清麗脫俗的氣質。
討論水利時,她眉頭微蹙,眼神專注,指尖在輿圖上輕輕滑動,那份認真的模樣讓他心動。
看到孩童時,她會露出溫柔的笑容,從袖中取出糖果分給孩子,那份純粹的善意讓他貪戀。
甚至隻是沉默地走在田埂上,她會悄悄放慢腳步,配合他的步伐,那份細致的體貼,都讓他心中那份想要靠近、想要獨占的渴望,幾乎要衝破所有理智的束縛。
他無數次告誡自己,,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得力助手,可心底的情愫卻如同藤蔓般瘋長,纏繞著他的理智,讓他愈發沉溺於這份溫情。
他知道——在這冰冷的帝王生涯中,唯有她,是照亮他孤寂的光。
數日後,微服隊伍悄然轉向京西的群山。
車隊沿著蜿蜒的山路前行,兩旁的山林漸漸染上秋色,楓葉初紅,銀杏金黃,蒼鬆翠柏點綴其間,色彩斑斕,宛如一幅流動的山水畫卷。
行至暮色四合時,一座隱藏在山穀中的莊院出現在眼前——這便是盛元帝早在數年前便開始營建、卻一直未曾真正使用的“避暑山莊”——“澄心山莊”。
此處本是他為自己預留的一處靜養之地,遠離朝堂紛爭,隔絕世俗喧囂,他從未帶任何人來過,連皇子們都不知曉這處隱秘的所在。
可此次微服私訪,看著觀潮連日奔波卻依舊神采奕奕的模樣,他便迫不及待地想帶她來看,想與她分享這份隱秘的美好。
山莊規模不大,卻極為精巧雅致,處處透著匠心。
入門便是一片開闊的庭院,院中鋪著青石板,兩側種著玉蘭樹,雖已過了花期,卻依舊枝葉繁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