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禮畢,盛元帝翻身上馬,胯下“踏雪”寶馬昂首嘶鳴,四蹄踏動間儘顯神駿。
他自領中軍,由最精銳的禁軍護衛與二十餘名宗室子弟組成,玄色披風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股黑色洪流,直撲獵場最深處.
那裡林木繁茂,溪水縱橫,是鹿、獐、野豬等大型獵物最豐茂的核心區域。
禁軍將士皆配備強弓硬弩與環首刀,隊列嚴整如鐵壁,行進間不聞半句喧嘩,隻聽得馬蹄踏地的沉穩聲響,儘顯皇家禁軍的赫赫威儀。
幾位皇子緊隨其後,各自率領一支隊伍。
太子盛長樓身著藏青色獵裝,努力挺直腰板,左手按在腰間佩劍上,試圖展現長兄的沉穩氣度,可握著韁繩的右手卻微微發緊,指節泛白,難掩初次統領隊伍的局促。
他不時轉頭看向身旁的副將,眼神中帶著幾分征詢,全然沒有儲君應有的果決。
與之相反,三皇子盛登臨穿著一身亮黃色獵裝,滿臉興奮得通紅,嘴裡高聲吆喝著,隻顧策馬前衝,胯下駿馬跑得飛快,將身後的隊伍甩得七零八落,隊形散亂如一盤散沙,引得旁邊的宗室子弟暗自搖頭。
五皇子盛昭的隊伍最為特彆,跟著他的人並不多。
他穿著一身素色獵裝,沉默地騎在馬背上,麵容清瘦,眼神陰鷙。
他的隊伍行進時悄無聲息,如同影子般悄然沒入東側的山林,既不與太子、三皇子爭搶前路,也不靠近盛元帝的中軍,透著一股隱秘的疏離。
而整個獵場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玉榮長公主觀潮率領的隊伍。
她早已換下祭祀時的繁複禮服,穿著一身銀紅色緊身獵裝,衣料是柔韌的鮫綃混紡,既貼合身形又不妨礙動作,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姿。
外罩一層輕便的玄色皮甲,甲片經過特殊打磨,薄而堅硬,既能抵禦風寒,又能防備獵物的利爪獠牙。
青絲高束成利落的馬尾,以一枚雕刻著祥雲紋的金環固定,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貼在鬢邊,非但不顯淩亂,反而添了幾分沙場女子的英氣。
她的背上挎著一張雕花牛角強弓,弓身由百年牛角製成,鑲嵌著七顆鴿血紅寶石,是盛元帝親賜的至寶;腰間懸著一柄镔鐵短劍,劍鞘上纏滿了防滑的鹿皮,劍柄末端係著一縷紅色絲絛,隨風輕擺。
她騎的是一匹毛色油亮的栗色駿馬,名為“逐風”,是西域進貢的良駒,肩高八尺,四肢強健,此刻正昂首嘶鳴,一雙馬眼靈動有神,透著不凡的神駿。
觀潮端坐馬背,腰背挺直如青鬆,目光沉靜地掃過前方的山林,顧盼之間神采飛揚,端的是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須眉。
她身後跟著的是精心挑選的禁軍好手、扈家擅長騎射的部曲,以及一些自願追隨的年輕武將子弟。
這些人皆是軍中精銳,個個弓馬嫻熟,起初還有人因主將是女子而心存疑慮,甚至有幾個紈絝子弟在隊伍後方竊笑,可一想到公主騎射功夫是皇帝陛下手把手教的,年輕時曾在演武場與禁軍統領鬥箭不分勝負,便都收斂了輕慢之心。
圍獵開始後,觀潮的表現果然不負眾望。
她並未像其他隊伍那般急於追逐麋鹿、野兔等溫順易獵的獵物,而是勒住馬韁,召來幾名熟悉獵場地形的向導,仔細詢問後,帶著隊伍悄然迂回到西北方向的一處溪穀。
此處兩岸峭壁林立,穀底草木叢生,溪水流淌間帶著潮濕的氣息,正是野豬群最常出沒的地方。
野豬皮糙肉厚,獠牙鋒利,是獵場中最凶悍的獵物之一,尋常隊伍都不願招惹,可觀潮卻偏偏選中了這裡。
“你二人各帶十名騎手,繞到穀後山坡,敲響鑼鼓,驚起野豬群,切記不可靠太近,以免被察覺!”觀潮聲音清亮,語氣果決。兩
名騎手高聲應諾,立刻率領隊伍策馬繞向穀後。
她又轉頭看向扈家部曲統領:“統領,你帶二十人守住穀口左側的狹窄處,用鹿角樁攔住退路;王校尉,你帶二十人守右側,待野豬衝出,聽我號令再放箭!”
眾人紛紛領命,迅速各就各位,動作乾脆利落。
觀潮自己則率領剩餘人手埋伏在穀口正前方的灌木叢後,弓弦拉滿,蓄勢待發。
片刻後,穀後傳來陣陣鑼鼓聲,夾雜著騎手的吆喝聲。
穀底很快傳來“嗷——”的嘶吼,伴隨著草木倒伏的聲響,一群約莫十五六隻的野豬群被驚起,瘋狂地衝向穀口。
為首的公豬體型壯碩如小牛,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兩根半尺長的獠牙外露,閃著寒光,奔跑間塵土飛揚,氣勢洶洶。
“放箭!”觀潮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箭矢如暴雨般射出,幾隻衝在前麵的小野豬應聲倒地。
公豬暴怒,仰頭嘶吼一聲,率領剩餘野豬直衝穀口左側。
“左側退,右側包抄!”觀潮再次下令,扈統領立刻率領人手假意後退,讓出一條縫隙。
公豬以為找到突破口,轉頭就往右側衝去,卻恰好落入王校尉的包圍圈。
就在此時,觀潮策馬衝出,目光死死鎖定那隻公豬,拉弓、瞄準、鬆弦,動作一氣嗬成,整套動作不過瞬息之間。
隻見一支雕翎箭如流星般射出,精準地沒入公豬的眼窩,箭羽在豬頭上微微顫動。
公豬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失去首領的野豬群頓時慌亂,四處逃竄,被早已布好的包圍圈一一捕殺,不多時便收獲了滿滿十數隻野豬,比其他隊伍獵獲的麋鹿加起來還要豐厚。
正當眾人清理獵物時,遠處傳來一陣騷亂,夾雜著士兵的驚呼與野獸的咆哮。
觀潮翻身跳上旁邊的巨石,舉起千裡鏡望去,隻見東北方向,太子盛長樓的隊伍亂作一團,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熊正揮舞著熊掌,瘋狂地衝撞人群。
原來盛長樓的隊伍在圍捕黑熊時,因副將與親衛意見不合,配合失誤,非但沒能困住黑熊,反而讓它被箭矢射中肩膀,暴怒之下掙脫了包圍圈。
眼看一名小卒就要被熊掌拍中,觀潮當機立斷:“統領留下清理獵物,其他人隨我馳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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