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的皇家獵場“上林苑”,占地廣袤無垠,林木蓊鬱蒼翠,溪流縱橫交錯,水草豐美。
這裡本是前朝圈定的皇家禦苑,曆經盛朝數年的修繕與經營,增設了圍場界限、巡防驛站與休憩營帳,更顯氣象森嚴。
因此,這裡也足以容納這場新朝建立以來、首次彙聚了如此多新舊勢力的盛大秋狩。
各方勢力齊聚於此,既有開國功勳、宗室貴胄,也有新近遷入京城的世家代表,暗藏著權力的試探與格局的重塑。
時值仲秋,天高氣爽,萬裡無雲。
獵場邊緣早已搭起連綿數裡的營帳,旌旗招展,繡著各式家族徽記與朝廷旗號的繡帶隨風飄揚,獵獵作響。
中央則築起一座巍峨的祭台,以夯實黃土壘就三層高台,覆以青幔,台上設著寬大的香案,陳列著太牢牛、羊、豬三牲及諸般祭品,青煙嫋嫋升騰,彌漫在空氣中,莊嚴肅穆。
台下,皇室宗親、文武百官、世家代表及參與圍獵的年輕子弟們,皆按品級與身份肅立,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空氣中交織著香燭的清冽、皮革的厚重、馬匹的腥臊,以及一種混合著興奮與緊張的獨特氣息,人人屏息等待著大典開啟。
盛元帝身著全套玄色十二章紋冕服,十二章紋繡工精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頭戴通天冠,冕旒垂下的玉藻隨著步履微微晃動,襯得他麵容愈發深邃英挺。
他腰佩太阿劍,劍鞘鑲金嵌玉,在儀仗衛隊的簇擁下,緩步登上祭台最高處。
登上祭壇最高處,盛元帝轉過身,麵向壇下的文武百官。
秋風拂過,吹動他的冕服衣角,十二章紋在陽光下更加耀眼,冕旒晃動,玉藻輕響,他的身影在天地間愈發高大。
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全場,眼神深邃而堅定,既有開國君主的霸氣,又有對天地自然的敬畏,帝王的威嚴與天子的氣度,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他先是率眾向天地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禮,聲音洪亮而沉穩,禱詞清晰傳遍全場,感謝天地庇佑,賜盛朝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繼而轉身祭祀山神、林神,祈求狩獵平安,不傷生靈根本,維係自然平衡;最後祭拜馬神,禱祝戰馬驍勇、坐騎安順,護佑將士此行順遂。
整個祭祀過程,盛元帝神情莊重,目光虔誠,每一個動作都標準規範,沒有絲毫懈怠。
他的眉宇間帶著開國君主獨有的敬畏——對天地自然的敬畏,對祖宗基業的敬畏,對天下蒼生的敬畏;更帶著獨有的魄力——平定天下的霸氣,治理國家的決心,守護萬民的擔當。
陽光灑在他的冕服上,十二章紋熠熠生輝,冕旒晃動,玉藻輕響,他的身影在祭壇之上,宛如天地間的主宰,卻又帶著對萬物的謙卑。
祭台下,觀潮站在皇室女眷的最前方,亦是一身莊重的公主禮服。
翟衣華美,衣上繡著五彩翟鳥紋樣,金線勾勒,珠光點綴;冠飾璀璨,珠翠環繞,卻絲毫不顯冗餘,反而襯得她身姿挺拔,氣度雍容。
她微微仰頭,望著祭台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熟悉的是他的輪廓與聲音,陌生的是此刻他所代表的、至高無上的天威。
她能感受到無數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來自某些世家方向的、不易察覺的疏離與保留。
她深知,今日自己的一舉一動,都關乎著父皇推行新政的威信,也關乎著“玉榮長公主”這個名號在天下人心中的分量,容不得半分差錯。
盛元帝在祭祀的間隙,目光曾數次看似不經意地掃過女眷方向,卻總能準確無誤地落在觀潮身上。
那目光深沉,帶著一種隻有彼此才能意會的關切與鼓勵,仿佛在說:阿潮,看,這是朕的天下,也是你將要並肩俯瞰的江山。
每次目光相接,雖隻一瞬,觀潮都能感到心頭微暖,脊背挺得更直,底氣也更足了幾分。
祭禮畢,盛元帝並未立刻更換獵裝,而是走到早已備好的禦馬“飛白”之前。
這是一匹通體雪白、無半分雜色的西域良駒,神駿異常,眼如琉璃,四肢矯健。
內侍奉上一張裝飾著金玉的強弓和一壺特製的禦箭——箭鏃塗金,熠熠生輝,箭羽染朱,鮮豔奪目。
盛元帝挽弓試了試弦,指腹摩挲著光滑的弓身,目光如電,掃過遠處林間若隱若現、被事先驅趕聚集而來的鹿群。
全場屏息。
這一箭,象征著秋狩正式開始,更被賦予了“天子開獵,定鼎乾坤”的吉祥寓意。
無論中與不中,都必將被史官記錄,被眾人解讀,關乎著皇室的顏麵與威嚴。
盛元帝挽弓如滿月,臂膀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箭頭穩穩指向鹿群中最顯眼的一頭雄鹿——那鹿體型壯碩,鹿角分叉如枝,正低頭啃食青草,毫無察覺。
他的姿態挺拔如鬆,手臂穩如磐石,目光銳利如鷹隼,鎖定目標,紋絲不動。
然而,在即將鬆弦的刹那,他眼角的餘光,似乎又掠過了觀潮所在的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隨即,弓弦震動,“嗖”的一聲破空銳響!
金箭化作一道流光,劃破澄澈的秋日長空,精準地沒入林間。
片刻沉寂後,遠處傳來侍衛興奮的高呼:“中了!陛下神射!一箭貫喉!”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頓時響徹獵場,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無論真心假意,此刻所有人都必須為天子的“神武”而拜服,紛紛躬身行禮,讚頌之聲不絕於耳。
盛元帝臉上露出淡淡的、屬於勝利者的笑意,隨手將弓拋給身旁的內侍,翻身上馬,動作矯健利落,絲毫不見年近四旬的滯澀,儘顯開國君主的英武之氣。
“開獵!”他清喝一聲,聲震四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著這聲令下,早已整裝待發的各支隊伍如同開閘的洪水,呼喝著衝入獵場深處。
馬蹄聲如雷鳴滾滾,塵土飛揚,遮天蔽日;旌旗獵獵,號角連綿,氣勢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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