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那個宴雲階。
借著共同編撰科舉典籍、推行新政的由頭,他與觀潮的接觸也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深入,幾乎成了翰林書館的常客。
兩人在館中常常一待就是半日,門窗緊閉,摒退左右,談論的都是經國大事、民生利弊——從科舉取士的細則優化,到地方治理的利弊權衡,再到農工實業的發展規劃,無所不涉。
那份智識上的高度契合與思想上的深度共鳴,默契得仿佛無需多言便能領會彼此心意,這種精神層麵的親近,甚至比扈況時那種直白熱烈的糾纏,更讓盛元帝感到一種深層的、難以言喻的威脅。
他早已看穿,宴雲階看觀潮的眼神,早已不再是單純的臣子對公主、或合作者對上司的敬畏與尊重。
那眼底深處藏著的,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日漸濃烈的傾慕,如同溫水煮蛙,悄無聲息,卻極具穿透力,一點點侵蝕著他的領地。
甚至那個本該沉默寡言、隻做影子般存在的暗衛流徹!
盛元帝不止一次通過眼線暗中觀察,流徹在護衛觀潮出行時,那向來冰冷無波、如同寒潭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會閃過極其細微、卻絕不該屬於一個工具的情緒波動。
那是混雜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奮不顧身的守護,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傾慕。
或許是她遇險時,他眼中瞬間燃起的焦急;或許是她疲憊時,他眼底掠過的心疼;或許是她展顏時,他嘴角幾不可察的上揚。
這些情緒雖轉瞬即逝,快得如同錯覺,卻被盛元帝以帝王特有的敏銳精準捕捉,牢牢記在心底,成為一根根新的尖刺。
還有那個清正剛直的寒門士子陸恪,得了她親手贈予的銀狐鬥篷,必然對她心懷感念;那個金吾衛將領孟奢,每次見到她都難掩崇敬,目光灼灼;甚至那個曾意圖擄走她的江湖殺手白飛雪,也對她執念深重……
似乎每個與她有所接觸的年輕男子,都在用各種方式,貪婪地覬覦著他視若珍寶的明珠!
這種認知如同一條劇毒的毒蛇,日夜啃噬著盛元帝的理智與心神,讓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尤其是在確認了觀潮並非自己親生骨肉之後,內心那壓抑多年的愛意與占有欲,如同掙脫了牢籠的猛獸,再也無法束縛,這種嫉妒與不安更是達到了頂點,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是帝王,執掌天下,慣於掌控一切,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無力感。
他無法再忍受,也無法再旁觀,那些年輕的、鮮活的身影圍繞在她身邊,分享著本應隻屬於他的關注與親近,覬覦著他藏在心底、視若性命的珍寶。
一股強烈的衝動在他心中翻湧——他要掃清所有障礙,將那些試圖靠近她的人一一推開,讓她的世界裡,隻剩下他一人。
他開始運用帝王獨有的權力,不動聲色,卻精準狠戾地清除那些橫亙在他與觀潮之間的“障礙”。
每一步都算無遺策,帶著上位者的絕對掌控力,讓人無從辯駁。
流徹首先被調離。
旨意的理由冠冕堂皇,無可挑剔:“載陵衛需加強北疆諜報網絡,探查敵國動向,防範邊境異動。爾等皆是軍中精銳中的精銳,膽識過人,武藝高強,當擔此重任,為國效力,不負朝廷栽培。”
一紙調令,沒有半分轉圜餘地,便將這個武藝高強、對觀潮心存不應有心思的暗衛,遠遠打發去了冰天雪地、荒無人煙的苦寒北疆。
那裡風雪肆虐,戰事頻發,環境惡劣至極,歸期更是杳無定數,與流放無異。
盛元帝甚至沒有給兩人告彆的機會,調令下達當日,流徹便被直接押送上路,連回球玉宮稟報一聲的資格都沒有。
接著便是扈況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