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六年春,洛陽城張燈結彩,朱雀大街上鋪滿了來自波斯的織金地毯。裴矩站在皇城端門前,望著絡繹不絕的各國使節隊伍,嘴角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裴大人,疏勒國的使團已經到了。"一名禮部官員小跑過來稟報。
裴矩整了整深紫色的官袍,撫平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按照先前安排的順序,疏勒使團排在龜茲之後。讓他們先在四方館歇息,備好葡萄酒和蜜餞。"
"是,大人。"
春風拂過裴矩花白的胡須,他眯起眼睛望向遠處。這次萬國來朝的盛會,是他精心籌劃半年的成果。西域二十七國、南海諸島、東北各部族的使節齊聚洛陽,將向隋天子楊廣獻上最珍貴的貢品。作為鴻臚寺卿,裴矩知道這是展示自己才能的絕佳機會。
"裴愛卿!"一個洪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裴矩急忙轉身,隻見隋煬帝楊廣身著明黃色龍袍,在眾侍衛簇擁下大步走來。他連忙跪下行禮:"臣裴矩,叩見陛下。"
"免禮。"楊廣親手扶起裴矩,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朕剛才在城樓上看到各國使節的隊伍,排了足足三裡地!愛卿辦事,朕最是放心。"
裴矩恭敬地低頭:"此乃陛下威德遠播,四夷賓服。臣不過略儘綿力。"
楊廣拍了拍裴矩的肩膀:"走,陪朕去看看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
裴矩緊隨楊廣身後,穿過重重宮門。他能感覺到皇帝今日心情極佳,這正是進言的好時機。過去半年,他走遍西域各國,繪製地圖,記錄風土人情,著成《西域圖記》三卷,為的就是今日。
四方館內,各國使節已按序排列。見皇帝駕到,紛紛跪拜行禮。楊廣高坐主位,裴矩立於一側,用熟練的胡語為皇帝翻譯。
"陛下,這位是吐火羅使者,獻上汗血寶馬十匹,夜明珠二十顆。"裴矩指著一位深目高鼻的胡人說道。
楊廣滿意地點頭:"賜錦緞百匹,瓷器五十件。"
整整一個上午,各國使節輪流上前獻禮。裴矩不僅準確翻譯,還能適時補充各國的風土人情和與中原的淵源,引得楊廣頻頻頷首。
午宴過後,楊廣將裴矩單獨召至偏殿。
"裴愛卿,朕觀西域諸國,物產豐饒,若能納入版圖,必能壯我大隋國威。"楊廣手指輕敲案幾,眼中閃爍著征服的光芒。
裴矩心中一緊。他了解西域地形複雜,路途遙遠,若要出兵,耗費巨大。但看著皇帝熱切的眼神,他斟酌著回答:"陛下聖明。西域確為寶地,然其地廣人稀,直接統治恐難見效。臣以為,可先以貿易羈縻,使其依賴中原貨物,再擇機設立都護府,徐徐圖之。"
楊廣若有所思:"愛卿所言極是。不過..."他忽然壓低聲音,"朕近日收到遼東急報,高句麗又在邊境挑釁,殺我邊民。此事不可再忍!"
裴矩感到一陣不安。高句麗地勢險要,民風彪悍,前朝多次征討均無功而返。他謹慎地說:"高句麗確為心腹之患。但臣以為,當先定西域,再圖東北,以免兩線作戰。"
"哈哈哈!"楊廣大笑,"愛卿多慮了。我大隋兵精糧足,何懼區區高句麗?朕已命人準備戰船,來年開春便親征遼東!"
裴矩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深深一揖:"陛下英明。"
離開皇宮時,夕陽已西斜。裴矩的馬車緩緩行駛在洛陽街頭,耳邊仍回響著楊廣豪邁的笑聲。他掀開車簾,看到街邊酒肆中,幾個醉漢正高聲談論著即將到來的戰爭。
"聽說皇上要打高句麗了!"
"打得好!那些蠻子早該收拾了!"
"可是賦稅又要加了..."
裴矩放下車簾,長歎一口氣。他知道皇帝心意已決,自己能做的隻有儘力輔佐。
三日後,朝會上楊廣當眾宣布了親征高句麗的決定。多數大臣噤若寒蟬,唯有納言蘇威鬥膽進諫:"陛下,連年營建東都、開鑿運河,民力已疲。若再興兵遠征,恐非國家之福。"
楊廣臉色一沉:"蘇愛卿是覺得朕窮兵黷武?"
殿內氣氛驟然緊張。裴矩見狀,立刻出列:"陛下,蘇大人也是一片忠心。臣以為,征討高句麗確有必要,但可先派使者責問其罪,若其不悔改,再發兵不遲。如此,既顯我大隋仁義,又占理在先。"
楊廣麵色稍霽:"裴愛卿所言有理。朕就命你全權負責此事,接待高句麗使節,探其虛實。"
"臣領旨。"裴矩深深叩首,心中卻五味雜陳。他明白自己又一次在忠言與聖意之間選擇了後者。
一個月後,高句麗使團抵達洛陽。裴矩在鴻臚寺設宴款待。使團首領淵太祚態度倨傲,言語間多有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