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傳來"哢噠"一聲輕響，林威用鑰匙打開了公寓的門。一股混雜著外賣餘香和洗衣液清香的熟悉味道撲麵而來。他下意識地鬆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壓在肩上一天的重擔。
他穿著一身略顯褶皺的通勤西裝，領帶被扯得鬆鬆垮垮，搭在脖子上。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將沉重的筆記本電腦包往玄關的鞋櫃上一扔，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後便彎腰換鞋，動作遲緩得像個機器人。
客廳裡，王浩正坐在書桌前，背對著門口，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發出"嗒嗒嗒"的清脆聲響。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有些嚴肅。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發因為久坐而有些淩亂。
沙發上，段強則癱在那裡，手裡拿著手機，正聚精會神地刷著短視頻，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臥槽"或"牛啊"的感歎，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著。他穿著一件印著籃球明星的寬鬆t恤，下身是運動短褲，顯得很隨意。
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趙宇應該正在裡麵忙活。
"喲，林威回來了？"王浩的聲音從書桌那邊傳來，他並沒有回頭，依舊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正好，我剛發現冰箱裡的牛奶和酸奶都空了，你洗澡前能不能順道去樓下的便利店買幾盒？我明天早上還要泡麥片呢。"
林威換好拖鞋，有氣無力地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了下來，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灌了鉛一樣沉，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啊？"他半睜開眼，聲音沙啞而疲憊，"我想先去洗個澡，今天加班加到快八點，腦子都快轉不動了，渾身又酸又黏，太難受了。"
"洗什麼澡啊！"段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將手機往茶幾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他皺著眉頭，語氣很衝，"不是說好等你回來一起開黑的嗎？都八點多了，再磨蹭會兒，我那幾個哥們兒都該睡了！這局排位要是再掉分，我就真的要卸載遊戲了！"
林威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睜開眼看向段強，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我知道我們約好了打遊戲，但我現在真的太累了。你想啊，我身上黏糊糊的，頭發也油了，不洗一下根本提不起精神，玩遊戲也是坑隊友，對吧？而且，晚個十幾二十分鐘而已，你跟你哥們兒解釋一下，他們應該能理解吧？"
"理解？"段強嗤笑一聲，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更急了，"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佛係？他們都是上班族，就晚上這點時間能玩會兒，人家憑什麼等你一個人？我們都等你快半小時了！"
"遊戲晚點打沒事，不差這一會兒。"王浩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轉過身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他的目光在林威和段強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威身上，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味道，"不過，林威，你洗澡的時候，能不能把洗衣機裡的衣服也晾了？我下午四點多就洗上了，現在應該早就脫水好了，再放裡麵容易悶出味道。"
林威聽到這話，感覺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煩躁，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王浩，我現在真的隻想安安靜靜地洗個澡，什麼都不想乾。就不能一件事一件事來嗎？我洗完澡，有的是時間晾衣服、買牛奶，甚至陪你們打一晚上遊戲都行，但現在，我隻想先照顧好自己的感受。"
"一件事一件事來？"段強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提高了音量，"林威，你這就是典型的拖延症晚期！效率太低了！你洗澡的時候，洗衣機不也在轉嗎？這叫並行處理！我去買牛奶，趙宇去晾衣服，這不就齊活了？非要搞得跟多大事兒似的，磨磨蹭蹭的，浪費大家時間！"
"我不是拖延！我是真的累了！"林威也有些上火了，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八度，"我想專注做一件讓自己舒服的事，這有錯嗎？腦子裡同時想著要晾衣服、要打遊戲、還要買牛奶，我連澡都洗不安穩，你懂嗎？那種感覺就像有無數根線拉著你，根本沒法放鬆！"
"我怎麼不懂？"段強也跟著站起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氣氛變得緊張起來，"誰不累啊？我今天在公司搬了一天的貨，腰都快斷了，我還不是想著先打遊戲放鬆一下？就你矯情！"
"我矯情？"林威被段強的話噎了一下，隨即更生氣了，"我隻是想按照自己的節奏來！為什麼非要逼我按照你們的方式做事？"
"我這不是逼你，我這是為你好！"段強梗著脖子，"提高效率不好嗎？能省多少時間！"
"我覺得你有點過於緊繃了。"王浩也站起身，走到兩人中間，試圖隔開他們。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絲認真，"林威，這些都是舉手之勞的小事，稍微統籌一下就能節省很多時間，沒必要這麼抗拒。你看，你洗澡需要十五分鐘，晾衣服五分鐘，買牛奶十分鐘，加起來半小時。但如果我們分工合作，你洗澡的時候，我和趙宇就能把其他事做好，這樣你洗完就能直接打遊戲，不也挺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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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不是小事！"林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感覺自己的耐心已經快耗儘了，"對你們來說是舉手之勞，但對現在的我來說，每多一件事，就是一份負擔！我隻想放空十分鐘，不想被一堆事情追著跑！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還是說，在你們眼裡，我的感受根本不重要？"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讓客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段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林威泛紅的眼眶和疲憊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王浩也皺起了眉頭，似乎在思考林威的話。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被推開了，趙宇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走了出來。他穿著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把水果刀，看到客廳裡劍拔弩張的氣氛，連忙放下東西，快步走了過來。
"哎哎哎，都彆吵了彆吵了！"趙宇張開雙臂，擋在林威和段強中間，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試圖緩和氣氛，"多大點事兒啊，值得這麼臉紅脖子粗的嗎？大家都是朋友，有話好好說嘛。"
他說著，拿起一塊西瓜遞給林威："來，林威，先吃塊西瓜降降溫。我剛切的，特彆甜。"
林威看著趙宇真誠的笑臉，心裡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他接過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裡散開，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我站林威這邊！"趙宇一邊說，一邊又拿起幾塊西瓜分給王浩和段強，"累了就該先照顧好自己，想洗澡就去洗，安安靜靜地洗，沒人催你。什麼牛奶、衣服，都不是急事。"
他轉向王浩："王浩，牛奶我去買，正好我也要下樓扔垃圾，一舉兩得。你繼續忙你的代碼，彆被這點小事影響了思路。"
然後又看向段強："段強，衣服我等下就去晾，保證乾乾爽爽的。至於打遊戲，咱們等林威洗完澡，精神飽滿了再開，那才能玩得儘興，對吧？你想想，他現在累得跟條狗一樣，就算上線了，操作也變形，到時候輸了，你不是更上火？"
段強接過西瓜，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行吧行吧，那我們先開把人機練練手，等他！剛才我說話也衝了點，林威，彆往心裡去哈。"
王浩也點了點頭，推了推眼鏡，語氣緩和了許多："好吧，是我沒考慮到你今天這麼累。那你快去洗吧，放鬆一下，牛奶和衣服交給我們。代碼我也寫得差不多了，等你洗完，我們一起開黑。"
林威看著眼前的三個朋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剛才確實有些激動，語氣也不太好。
"謝謝你們……"他低下頭，小聲說，"也對不起，剛才我語氣也不太好。"
"跟朋友還客氣啥！"趙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快去洗澡吧，水我幫你調好了，保證是你喜歡的溫度！洗完澡出來吃西瓜，我們等你一起打遊戲！"
林威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睡衣，轉身走向浴室。當溫熱的水流過身體時，他感覺所有的疲憊和煩躁都被衝刷掉了。他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客廳裡，趙宇已經拿起垃圾袋和錢包，準備下樓買牛奶。王浩回到了書桌前，但並沒有立刻繼續寫代碼，而是看著電腦屏幕，若有所思。段強則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手機，但這次沒有刷短視頻，而是在遊戲群裡跟隊友解釋情況，說要等一個朋友，晚點再開。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林威洗完澡出來，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許多，精神也好了不少。
"洗完啦？快來吃西瓜！"趙宇已經買完牛奶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王浩也停下了手裡的活，段強則立刻放下手機，眼睛裡露出期待的光芒。
林威走過去，拿起一塊西瓜，大口吃了起來。
"怎麼樣，舒服多了吧？"趙宇問。
"嗯，舒服多了。"林威點點頭，露出了今天第一個輕鬆的笑容，"謝謝你們。"
"謝啥！"段強揮了揮手，"彆磨嘰了，快上號！我們都等不及了！"
"來了來了！"林威笑著說。
王浩也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我也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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