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侍衛強忍劇痛,終於將懷中的響箭狠狠拉響!
咻——嘭!!!
尖銳刺耳的嘯音混合著耀眼的紅光,瞬間撕裂了地牢死寂的黑暗,穿透層層石壁,直衝地表!
示警!
大凶!
***
**西苑冰窖·鉛盒密室**
深入地下數十尺的冰窖,寒氣凝結成白霜,覆蓋著厚重的青石牆壁。這裡本應萬籟俱寂,隻有寒冰緩慢生長的細微聲響。然而此刻,一種令人心悸的、與地牢深處同源的“嗡鳴”正隱隱傳來,攪動著冰冷的空氣。
密室位於冰窖最核心處,四壁皆由尺許厚的花崗岩砌成,內嵌精鐵板,表麵同樣刻滿了繁複的鎮邪符文。密室中央的石台上,靜靜擺放著那個通體漆黑、入手沉重的特製鉛盒。鉛盒表麵,數道以朱砂混合金粉繪製的符籙正散發出穩定的赤金色光芒,如同無形的枷鎖,將盒內之物牢牢禁錮。
三名輪值的精銳侍衛呈三角之勢拱衛在石台周圍,眼神如鷹隼,全身肌肉緊繃。他們同樣內襯符甲,手持塗抹了黑狗血與雄黃的特製長矛,矛尖在冰寒中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統領雷煥的嚴令如同烙印刻在他們心頭:鉛盒在,人在;鉛盒損,人亡!
時間在極致的警惕中緩慢流淌。冰窖的寒氣仿佛能凍結思維,但那隱隱的、穿透石壁傳來的“嗡鳴”,卻像無形的錐子,不斷刺穿著他們高度緊張的神經。侍衛乙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冰冷的臉頰滑落。
突然!
嗡——!!!
那低沉的共鳴驟然加劇!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鉛盒之上!
哢!
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如同冰麵綻開第一道裂痕,猛地刺入三名侍衛的耳膜!
三人瞳孔驟縮!目光瞬間死死釘在鉛盒之上!
隻見鉛盒表麵,一道原本流轉著赤金光芒的符籙,其朱砂金粉繪製的紋路中央,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黑色裂痕!仿佛被無形的力量侵蝕!裂痕雖小,卻如同毒蛇噬咬的傷口,瞬間破壞了符籙整體的靈光流轉!
緊接著!
嗤嗤嗤——!
數道細如發絲、凝練如實質的暗紅邪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猛地從那道細微的裂痕中發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
目標並非守衛,而是直刺密室頂部那厚重的岩層!
噗!噗!噗!
暗紅邪氣無聲無息地沒入堅硬的岩石,留下幾個細小的、深不見底的焦黑孔洞。一股令人作嘔的硫磺焦臭瞬間彌漫開來!
“封印在減弱!邪氣外泄!”侍衛丙嘶聲大吼,長矛瞬間指向鉛盒,矛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他看得分明,那裂痕在擴大!符籙的光芒在急速黯淡!
“結陣!護盒!”侍衛長厲喝,三人迅速變換方位,矛尖直指鉛盒,體內微薄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矛身,矛尖上塗抹的辟邪之物散發出微弱的白光,試圖壓製那逸散的邪氣!
然而,鉛盒內的邪物殘渣仿佛被徹底激怒,或者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召喚!盒身開始劇烈震顫!表麵的其他符籙也接連閃爍起來,明滅不定!那道裂痕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變寬!更多的、粘稠如瀝青的暗紅邪氣如同膿血般從裂痕中汩汩滲出,沿著冰冷的鉛盒表麵流淌、滴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在石台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密室內的溫度似乎在急劇升高,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硫磺與腐血的惡臭濃得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肺葉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靈魂的痛楚!
“頂住!”侍衛長雙目赤紅,牙齦咬出了血!他能感覺到,鉛盒內那股被封印的恐怖力量正在瘋狂衝擊,每一次撞擊都如同重錘砸在他的胸口!矛尖的辟邪白光在那洶湧的暗紅邪氣麵前,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滅!
就在鉛盒的震顫達到頂點,表麵的符籙光芒即將徹底熄滅,那裂痕即將被內部力量徹底崩開的生死一瞬——
嗡!
那股強烈的、源自地牢方向的共鳴震蕩,毫無征兆地戛然而止!
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突然斷裂!
瘋狂衝擊鉛盒封印的邪力如同失去了源頭和指引,猛地一滯!鉛盒劇烈的震顫瞬間停止!表麵流淌的暗紅邪氣仿佛失去了活性,迅速變得黯淡、凝固,如同冷卻的瀝青。那道蔓延的黑色裂痕也停止了擴張,邊緣處的符籙光芒雖然微弱,卻頑強地重新穩定下來。
密室內的恐怖高溫和令人窒息的邪異威壓,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隻剩下滿地狼藉的焦黑痕跡、融化的冰水,以及三個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拄著長矛劇烈喘息、心有餘悸的侍衛。
劫後餘生。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剛才那短短幾息,如同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侍衛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冰水混合物,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快…快稟報統領!封印…封印險些崩潰!邪氣外泄!急需…急需加固!”
他踉蹌著衝向密室角落的傳訊銅鈴,顫抖的手用力拉響。急促的鈴聲穿透冰窖的寒氣,帶著驚魂未定的餘響,傳向地麵。
危機,暫時平息。但那道鉛盒上的裂痕,如同一個獰笑的傷疤,無聲地宣告著:封印已破,邪力難封。下一次衝擊,何時會來?
***
**長樂宮寢殿**
太醫剛剛施針完畢,毛草靈吐出的那口淤血似乎帶走了部分鬱結的邪氣,心口那如跗骨之蛆的陰寒劇痛終於稍稍緩解,不再那般撕心裂肺。然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的隱痛,額角的傷口在藥力的作用下依舊一跳一跳地抽痛。
宮女小心翼翼地喂她服下一碗苦澀濃稠的藥汁。藥力化開,帶來一絲暖意,卻也讓她本就昏沉的意識更加模糊。她靠在厚厚的錦墊上,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塊。然而,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深淵時——
咻——嘭!!!
一聲尖銳到撕裂宮苑寂靜的嘯音,混合著沉悶的爆炸聲,如同驚雷般從地底深處隱隱傳來!
是地牢示警的響箭!
毛草靈猛地睜開眼!昏沉瞬間被驅散,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幾乎同時!
叮鈴鈴!叮鈴鈴!!
寢殿角落,連通西苑冰窖密室的傳訊銅鈴,也瘋狂地、急促地震響起來!鈴聲尖銳刺耳,充滿了十萬火急的意味!
冰窖!鉛盒!
兩處同時示警!
寢殿內的空氣瞬間凍結!所有宮女臉色煞白,驚恐地望向聲音來源。連盤坐在角落、氣息微弱的慧明禪師,緊閉的眼皮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雷煥“騰”地站起,臉色鐵青如寒鐵,手已按上腰間刀柄,周身煞氣凜然!
毛草靈的心沉到了無底深淵。最壞的情況,發生了!鷂王的反擊,同時發動!趙德全體內的邪印與鉛盒中的殘渣,果然在共鳴!
“雷煥!”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速去…鎮壓!西苑…地牢…不容有失!若有異變…格殺…無論…是誰!”最後幾個字,帶著冰冷的血腥氣。
“末將遵旨!”雷煥眼中寒光爆射,再無絲毫猶豫,猛地一抱拳,轉身如旋風般衝出寢殿,沉重的甲胄碰撞聲迅速遠去。
寢殿內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傳訊銅鈴那急促的餘音在回蕩,如同催命的鼓點。毛草靈靠在錦墊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她強迫自己冷靜,手指下意識地摸索著枕邊那支冰冷的鳳釵。
慧明禪師不知何時已睜開雙眼。那雙曾蘊含智慧與慈悲的眼眸,此刻隻剩下枯井般的死寂和深深的疲憊。他緩緩抬起那條枯槁如焦木的左臂,指向毛草靈,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似乎在傳遞什麼信息,隨即又頹然垂落,氣息更加微弱。
毛草靈看懂了他的唇語,心頭巨震。
“心…印…相連…邪源…一體…”
心印相連,邪源一體!
趙德全體內的邪印,鉛盒中的殘渣,甚至…她心脈盤踞的那縷陰寒邪氣!它們同源一體!如同鷂王撒下的毒種,早已生根發芽!封印其一,必遭反噬!那地牢與冰窖幾乎同時爆發的異動,就是最殘酷的證明!鷂王在用這種方式宣告:他無處不在!他的意誌,已深深楔入這宮牆之內!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比冰窖的寒氣更甚百倍,瞬間凍結了毛草靈的四肢百骸。她感覺仿佛置身於一張巨大的、無形的蛛網中央,而那隻冰冷幽紫的鷂鷹之眼,正在網外無聲地、嘲弄地注視著她的一切掙紮。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冰冷、微微顫抖的雙手。鳳釵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卻無法驅散心頭的陰霾。
宮外,夜色深沉,無星無月。濃重的烏雲低低壓著巍峨的宮牆,如同巨大的棺蓋。長樂宮搖曳的燭火,是這無邊黑暗中唯一微弱的光點,仿佛隨時會被吞噬。
毛草靈緩緩閉上眼,將所有的恐懼、憤怒與無邊的疲憊,都壓入那深不見底的寒潭。再睜開時,那雙鳳眸深處,隻剩下冰封的決絕與一絲燃燒的、近乎瘋狂的火焰。
“傳旨…”她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麵,“召…欽天監監正…龍虎山在京真人…還有…通明殿那位…閉關的‘老怪物’…明日…覲見!”
鷂王,你要戰,那便戰!
這大雍宮闕,哀家一寸…也不會讓!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