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設在皇宮最為恢弘的麟德殿。
殿內金碧輝煌,燈火通明,巨大的蟠龍柱上纏繞著象征祥瑞的錦緞,琉璃宮燈將每一個角落都映照得亮如白晝。禦座之下,文武百官依品階列坐,觥籌交錯,笑語喧闐。絲竹管弦之聲悠揚悅耳,身著彩衣的宮娥翩躚起舞,水袖翻飛,一派太平盛世的奢靡景象。
毛草靈端坐在皇帝身側稍後的鳳座上,身著繁複莊重的皇後禮服,頭戴九龍四鳳冠,珠翠環繞,華貴不可方物。她臉上帶著得體而雍容的微笑,接受著下方臣工命婦們敬仰的目光和恭賀之詞。乞兒國大勝邊患,平定周邊挑釁,她的聲望正如這殿中的燈火,熾烈而耀眼。
然而,在這片極致的繁華與喧囂之下,毛草靈的心卻如同殿外深沉的夜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凝。十年的宮廷生涯,早已將她從那個初來乍到、隻求自保的青樓女子,磨礪成了對權力格局和人心波動異常敏銳的統治者。今晚,這過於熱烈的氣氛,某些大臣閃爍的眼神,以及幾處看似尋常、實則細微的人員調動,都讓她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微微繃緊。
她不動聲色地端起麵前的玉盞,借著飲酒的動作,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兵部尚書趙元朗正與幾位武將談笑風生,聲音洪亮,意氣風發,他是此次戰事的功臣之一,也是皇帝近期頗為倚重的將領。但毛草靈注意到,他麾下幾名本應在外駐防的副將,此刻卻悄然出現在了殿外侍衛的序列邊緣。吏部侍郎周文淵,一向以清流自居,此刻卻頻頻與幾位掌管京城防務的將領低聲交談,神色間少了幾分平日的古板,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活躍。
皇帝顯然心情極佳,多飲了幾杯,麵色泛紅,正拉著幾位老臣回憶當年征戰沙場的往事,笑聲爽朗,並未察覺殿內潛流的暗湧。
毛草靈輕輕放下酒杯,指尖在冰冷的玉璧上摩挲了一下。她側過頭,對侍立在身後的心腹宮女使了個極輕微的眼色。宮女會意,悄無聲息地退入後殿陰影之中。
宴至中酣,氣氛愈加熱烈。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大卻異常清晰的甲胄碰撞與腳步聲,整齊劃一,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瞬間壓過了殿內的絲竹與喧嘩。
樂聲戛然而止。
舞姬們驚慌失措地停下動作,茫然四顧。百官們的談笑聲也如同被掐斷了一般,殿內陡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向大殿門口。
隻見殿門處,原本侍立的宮廷侍衛不知何時已被替換,一群身披玄甲、手持利刃的兵士魚貫而入,迅速控製了出入口,冰冷的鐵甲在燈火下泛著幽光,為首者,赫然正是兵部尚書趙元朗!他此刻已卸下官袍,換上了一身戎裝,臉上再無半分酒意,隻有冰冷的殺伐之氣。
“趙元朗!你想乾什麼?!”一名老臣反應過來,厲聲喝道,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
皇帝醉意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怒視著趙元朗:“趙卿!你這是何意?!”
趙元朗手持長劍,踏步上前,目光掃過禦座之上的皇帝與毛草靈,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陛下,您年事已高,近來又沉溺酒色,寵信妖後,致使朝綱混亂,邊境不寧!臣等為了乞兒國江山社稷,不得不行此清君側之舉!”
他口中的“妖後”,直指毛草靈。
“放肆!”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謀逆!”
“待我不薄?”趙元朗嗤笑一聲,“陛下,若非臣等浴血奮戰,何來今日之太平?可您卻聽信這來曆不明的女人之言,屢屢打壓我等功臣,欲將兵權儘數收歸中央!兔死狗烹,鳥儘弓藏,臣等豈能坐以待斃?!”
他話音未落,殿內部分官員竟也隨之起身,顯然早已是同謀。而更多的官員則是麵色慘白,驚懼交加,瑟縮在原地不敢動彈。
“保護陛下!保護娘娘!”忠於皇帝的侍衛試圖反抗,但人數懸殊,瞬間便被湧入的叛軍砍倒在地,鮮血頃刻間染紅了光潔的金磚地麵。慘叫聲、兵刃交擊聲、杯盤碎裂聲驟然響起,打破了皇宮夜宴的虛假和平。
毛草靈在趙元朗發難之初,便已猛地起身,一把將還有些發懵的皇帝拉向自己身後,同時厲聲喝道:“禁軍何在?!護駕!”
她聲音清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混亂的廝殺聲。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麟德殿四周的窗戶轟然破碎,無數身著明光鎧、手持勁弩的禁軍士兵如同神兵天降,出現在窗口、梁柱之上,冰冷的弩箭齊刷刷地對準了殿內的叛軍!
這正是毛草靈早已安排好的後手。她深知功高震主之理,更明白趙元朗等武將並非真心臣服,早在慶功宴前,她便以加強宮廷守衛為名,暗中調換了最核心區域的禁軍布防,並將自己一手培養、絕對忠誠的一支暗衛混入其中,埋伏在麟德殿周圍,隻等信號。
趙元朗臉色劇變,他沒想到毛草靈竟早有準備!
“放箭!”毛草靈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下令。
霎時間,箭如飛蝗,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射向叛軍!叛軍雖然精銳,但在狹窄的殿內被居高臨下射擊,頓時死傷慘重,陣型大亂。
“殺!擒殺昏君妖後!”趙元朗目眥欲裂,知道已無退路,揮舞著長劍,帶著親兵瘋狂地向禦座衝來。他武功高強,悍不畏死,竟接連格開數支弩箭,眼看就要衝到近前。
皇帝驚駭之下,連連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