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毅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握著龍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看向毛草靈,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
毛草靈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四肢百骸都有些發僵。十年安穩富足的生活,與軒轅毅相濡以沫的深情,對這片土地和人民沉甸甸的責任……早已讓她將乞兒國視為了真正的歸宿。她幾乎快要忘記自己“穿越者”和“替身”的初始身份。
這突如其來的“召回”旨意,像一把冰冷的鑰匙,強行打開了被她刻意塵封的過去。那個她隻在記憶碎片中存在過的“父親”毛易,那個她從未踏足、卻承載著原身血脈根源的長安……
回國?做那勞什子“國後夫人”?聽起來尊貴,實則不過是圈養在長安的一座華麗牢籠,用虛名來安撫她這個“有功之臣”,同時徹底斷絕她與乞兒國的聯係,以免她這個知曉內情的“替身”未來可能帶來的麻煩吧?
大唐皇帝的算盤,打得可真精!
可是……她能拒絕嗎?以什麼身份拒絕?她名義上,依舊是大唐的子民。抗旨不尊,會帶來什麼後果?是否會給予大唐對乞兒國用兵的借口?這十年來之不易的和平與繁榮,是否會因她而毀於一旦?
無數的念頭在毛草靈腦中飛速閃過,讓她心亂如麻。她感受到身旁軒轅毅投來的灼熱目光,也感受到台下百官和嬪妃們緊張、擔憂、甚至帶著祈求的注視。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絕不能在此刻失態。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禦階前,對著崔明遠手中的聖旨,微微屈膝,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天使遠來辛苦,陛下旨意,草靈……聽到了。”
她沒有說“接旨”,也沒有說“不接”,隻是說“聽到了”。
崔明遠眉頭一皺,對這個模糊的回應顯然不滿,正欲開口強調這是“聖旨”,卻聽毛草靈繼續說道:
“此事關乎兩國邦交,亦關乎草靈自身命運,非比尋常。懇請天使暫回驛館歇息,容草靈與陛下……細細思量,再行回複。”
她的語氣不容反駁,鳳目掃過崔明遠,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崔明遠到嘴邊的話噎住了,他看了看麵色不善的軒轅毅,又看了看殿內群情暗湧的乞兒國臣子,心知此事急不得,強行逼迫恐生變故,隻得躬身道:“既如此,外臣靜候鳳主佳音。”
一場本該儘歡而散的國宴,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草草收場。
慶典的煙火仍在夜空零星綻放,映照著鳳棲城不眠的燈火。然而,歡樂的氣氛早已被一層無形的陰霾所籠罩。
棲鳳宮內,燭火通明。
揮退所有宮人,隻剩下軒轅毅與毛草靈兩人。
軒轅毅再也抑製不住激動的情緒,一把抓住毛草靈的雙肩,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靈兒!告訴朕,你不會走的,對不對?什麼十年之約,什麼國後夫人!朕不認!你是朕的皇後,是乞兒國的鳳主!誰也不能把你從朕身邊帶走!”
毛草靈望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恐懼與深情,心中一痛,伸手輕撫他的臉頰,柔聲道:“毅哥哥,彆急。我哪裡也不想去。”
“可是聖旨……”
“聖旨是死的,人是活的。”毛草靈眼神逐漸堅定起來,“十年前,我身不由己,被命運推到這裡。但十年後的今天,我不是那個可以任人擺布的毛草靈了。我是軒轅毅的妻子,是乞兒國的鳳主!我的命運,該由我自己決定,由我們……共同決定!”
她依偎進軒轅毅的懷中,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輕聲道:“隻是,此事牽扯甚大,需得從長計議。我們不能貿然抗旨,需想一個萬全之策,既能留下我,又不至與大唐徹底撕破臉皮,引發戰端。”
軒轅毅緊緊抱住她,仿佛要將她揉入骨血之中,聲音沙啞而堅定:“朕不管什麼萬全之策!若大唐敢逼你,朕便傾舉國之力,與之一戰!朕絕不能失去你!”
毛草靈心中暖流湧動,卻也更添沉重。她深知軒轅毅說到做到,但戰爭,受苦的永遠是百姓。她必須找到一個更好的辦法。
這一夜,棲鳳宮的燈火,亮至天明。
而鳳主即將被大唐召回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間傳遍了鳳棲城,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乞兒國各地蔓延而去。恐慌、不解、憤怒的情緒在民間迅速發酵。
十年鳳主治世,百姓安居樂業,誰願意失去這位帶來福澤的國母?
暗流,開始洶湧。
毛草靈站在棲鳳宮的窗前,望著東方漸白的天際,那裡是長安的方向。
故國召歸,看似榮寵,實為囚籠。留下,則可能麵對兩國交兵的危機。
留下,還是離開?
這突如其來的抉擇,如同巨大的漩渦,將她,將軒轅毅,將整個乞兒國,都卷入了命運的十字路口。
(第152章十年期滿·故國音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