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回蕩在落針可聞的大殿中,“陛下的……‘隆恩’,草靈……心領了。”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然而,草靈自踏入乞兒國那日起,便已將此身此心,儘付與陛下,儘付與乞兒國。十年光陰,此地已是我的國,我的家。陛下待我以真心,萬民待我以赤誠,草靈……無法舍棄。”
她轉向宇文澈,目光與他相對,那裡麵有著無法割舍的深情,也有著共同麵對一切的決絕。然後,她再次看向崔明遠,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姿態優雅,卻帶著疏離的拒絕:
“煩請崔大人回稟大唐皇帝陛下:草靈感念陛下厚愛,然故土雖好,已非吾鄉。乞兒國雖小,乃吾心安處。國後夫人之位,草靈……恕難從命。願陛下體恤,成全草靈留於此地,延續兩國盟好。”
她拒絕了!
沒有激烈的言辭,沒有憤怒的控訴,隻是平靜地,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選擇。
她選擇留下!選擇宇文澈!選擇乞兒國!
宇文澈看著她挺直的脊背,聽著她清晰堅定的話語,眼中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彩,那裡麵是狂喜,是感動,是無以複加的愛意!他幾乎想要立刻將她擁入懷中!
杜文淵、赫連鐵等眾臣,也紛紛鬆了口氣,看向毛草靈的目光,充滿了敬佩與動容。夫人選擇了他們!選擇了這個國家!
然而,崔明遠的臉色,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難看,甚至可以說是鐵青!
他奉命而來,帶著誌在必得的任務,卻沒想到,不僅乞兒國皇帝強硬拒絕,連這個本該感恩戴德、迫不及待想要回歸故國提升地位的“替身公主”,竟然也敢如此乾脆地拒絕大唐皇帝的詔令!
這簡直是忤逆!是打大唐的臉!
“鳳儀夫人!”崔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你可要想清楚了!此乃吾皇陛下親筆詔書,代表著大唐天威!抗旨不尊,是何後果,你應當明白!這不僅關乎你一人,更關乎兩國邦交!若因你一己之私,致使兩國生隙,甚至兵戈相向,你擔待得起嗎?!”
赤裸裸的威脅,如同最後通牒,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剛剛緩和些許的氣氛,再次凍結,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危險。
毛草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更加蒼白。她知道崔明遠並非虛言恫嚇。個人情感,在國家意誌麵前,有時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
宇文澈一步上前,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給予她支撐。他看向崔明遠,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崔大人這是在威脅朕與夫人嗎?”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凜冽的殺意,“乞兒國雖小,卻非任人拿捏之輩!夫人之意,便是朕之意,便是乞兒國之意!若貴國執意相逼……”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儘的語意,那決絕的眼神,已表明了一切。
為了她,他不惜一戰!
兩儀殿內,雙方對峙,劍拔弩張。一邊是大唐使臣的步步緊逼與國家威壓,一邊是乞兒國君臣的同心抗拒與不惜一戰的決心。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毛草靈,感受著宇文澈掌心傳來的堅定力量,看著眼前這為了她幾乎要引爆兩國戰火的僵局,心中五味雜陳,如同打翻了調味鋪,酸甜苦辣鹹,混雜在一起,最終都化為了一片沉甸甸的苦澀與巨大的壓力。
拒絕,可能帶來戰爭。
接受,則是她無法承受的失去。
她該怎麼辦?
窗外的梧桐,又一片枯葉,在淒冷的秋風中,打著旋,無力地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