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鳳主,不能走啊!”
“乞兒國需要您!”
幾位老臣你一言我一語,聲淚俱下,句句懇切,字字泣血。他們列舉著毛草靈十年來推行的一項項仁政,描述著百姓生活翻天覆地的變化,表達著舉國上下對她的依賴與愛戴。
毛草靈靜靜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這些,都是她一點一滴做出來的,是她心血的結晶。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些功績會變成挽留她的、如此沉重而真摯的枷鎖。看著這些白發蒼蒼、為國家操勞一生的老臣,為了留住她而不顧體統地跪求,她無法不動容。
“諸位老大人之心,本宮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聲音依舊平穩,“本宮在此十年,早已視乞兒國為第二故鄉,視諸位為肱骨,視萬民為子嗣。去留之事,關乎重大,本宮定會慎之又慎,絕不會辜負諸位老大人的期望,更不會辜負乞兒國的萬千百姓。”
她沒有給出明確的承諾,但態度已然表明。老臣們似乎稍稍安心,又叩首再三,才在毛草靈的勸慰下,抹著眼淚離去。
(場景分界線:市井之聲——無形的牽絆)
處理完老臣陳情,毛草靈心中煩悶,更覺殿內氣悶難當。她換上一身尋常富貴人家女眷的服飾,僅帶著武功高強的暗衛統領影煞一人,悄然出了宮門,步入皇城最繁華的東市。
她需要親耳聽聽,來自市井民間最真實的聲音。
東市依舊熱鬨非凡,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身著各色服飾的商旅往來穿梭,百姓臉上大多帶著滿足而安寧的神情。街角的孩童嬉笑著追逐,手裡拿著新式的、由她提議推廣的飴糖。茶館裡,說書人正在唾沫橫飛地講述著“鳳主智破叛軍”的傳奇故事,引來滿堂喝彩。
她在一家生意興隆的綢緞莊前駐足,假裝挑選布料,實則傾聽旁邊幾位婦人的閒聊。
“聽說了嗎?大唐要來搶咱們鳳主回去呢!”一個胖乎乎的婦人壓低聲音,一臉憂色。
“呸呸呸!什麼搶不搶的!鳳主是咱們乞兒國的鳳主,誰也彆想搶走!”另一個瘦高個的婦人立刻反駁,語氣激動。
“就是!沒有鳳主,咱們能有這好料子穿?能有閒錢來逛這綢緞莊?以前飯都吃不飽呢!”
“我家那口子在邊境跑商,說現在安全多了,都是鳳主整頓軍備、清除匪患的功勞!”
“我家娃能去上新開的蒙學,也是托了鳳主的福……”
“老天爺可要保佑鳳主留下啊!咱們可離不開她!”
婦人們的話語樸素而真摯,充滿了對現狀的滿足和對她個人的深切愛戴。毛草靈默默地聽著,心中那份因老臣跪求而產生的壓力,漸漸被一種更為複雜、更為溫暖的情緒所取代。這不僅僅是權力和地位的留戀,更是一種被需要、被認可、被深深依賴的情感牽絆。
她創造了她想要看到的盛世景象,而她自己,也早已成為這盛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場景分界線:深夜密談——利益的權衡)
是夜,鳳儀殿的燈火再次亮至深夜。毛草靈沒有召見任何人,卻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她最為倚重的兩位心腹,亦是她在朝堂上最重要的盟友:出身寒門卻憑借軍功升至兵部尚書的韓擎,以及掌管律法修訂、以鐵麵無私著稱的禦史大夫嚴明。
這兩人,代表了支持毛草靈改革的中堅力量,也是她勢力網絡的核心。
“鳳主,”韓擎率先開口,他性格剛毅直接,此刻眉頭緊鎖,“大唐此議,看似榮寵,實則包藏禍心。您若回歸,我乞兒國諸多新政,恐將人亡政息。那些被您打壓下去的舊貴族,必定反撲。屆時,國內必生動蕩!”
嚴明接口,聲音冷峻如他掌管的律法條文:“從律法與國際慣例而言,鳳主您已嫁入乞兒國十年,育有皇子,執掌鳳印,參與國政,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您都已是乞兒國名正言順的國母。大唐此時要求您回歸,於理不合,更有乾涉我國內政之嫌。其目的,恐怕不止是迎回一位‘公主’那麼簡單。下官懷疑,他們是想通過您,影響甚至掌控乞兒國的政局走向。”
他們的分析,冷靜而犀利,直指問題的核心——利益。毛草靈的去留,早已不僅僅是她個人的選擇,而是關乎乞兒國未來國運的政治事件。
韓擎繼續道:“陛下雖未明言,但臣等皆知,陛下對鳳主情深義重,絕不願您離去。軍中將領,亦多感念鳳主當年慰軍之恩、支持軍改之德,皆願效死力,護衛鳳主與陛下!”
嚴明補充:“朝中支持鳳主的清流官員與實乾之臣,亦占多數。隻要鳳主下定決心留下,臣等必竭儘全力,穩定朝局,應對大唐可能施加的任何壓力。”
他們的話,為毛草靈勾勒出了留下所需的政治基礎和可能麵臨的外部挑戰。留下,並非高枕無憂,她需要協調內部可能出現的反對聲音,更需要應對來自大唐——那個她名義上的母國——的政治和外交壓力。
送走兩位心腹,毛草靈獨自坐在案前,案上擺放著兩份文書。一份是大唐的國書副本,言辭華麗,充滿誘惑;另一份是影煞剛剛呈上的、關於今日市井民情的密報,字裡行間充滿了最樸素的依賴與期盼。
一邊是血脈根源的召喚與更高尊位的誘惑,一邊是十年心血鑄就的基業與深厚的情感牽絆。
一邊是可能回歸的“熟悉”與“安逸”(儘管她知道宮廷之內並無真正的安逸),一邊是已知的責任、挑戰與無法割舍的……他。
她拿起筆,蘸飽了墨,卻久久未能落下。殿外,秋風掠過宮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無數人無聲的祈求與歎息。
這一筆,重若千鈞。
(章節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