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下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出過遠門了。十年前和親路上雖然辛苦,但那時隻有我們兩個人,看山看水,說說笑笑。這些年在皇宮裡,雖然天天見麵,卻總覺得隔著層層宮牆。我想和你再去看看這片我們共同守護的江山,就我們兩個人……好吧,加上幾千護衛。”
蕭景睿的心被這番話觸動。是啊,這些年他忙著朝政,她忙著後宮和改革,兩人雖同處一室,卻難得有真正獨處的時間。那些在雲霧山上暢談理想的夜晚,那些在禦花園裡攜手散步的黃昏,都漸漸被堆積如山的奏折取代了。
“好。”他最終說,“朕陪你一起去。”
三日後,帝後出巡南疆的消息傳遍朝野。
這一次,反對的聲音少了許多。一來鳳主剛在朝堂上立威,二來皇帝親征(雖然是巡視)曆來是鼓舞士氣之舉,三來……許多大臣也看出來了,這對夫妻一旦決定的事,反對也沒用。
出發那日,秋高氣爽。
都城的百姓湧上街頭,看著帝後的儀仗緩緩出城。沒有奢華的鑾駕,隻有兩輛簡樸的馬車,後麵跟著護衛軍隊和必要的隨行官員。毛草靈特意下令,此行一切從簡,不得擾民。
馬車裡,毛草靈掀開車簾,看著外麵揮手送行的百姓,心中感慨萬千。
“想起我們十年前進都城的樣子了嗎?”蕭景睿在她身邊問。
“怎麼不記得。”毛草靈微笑,“那時街道兩旁擠滿了人,都想看看唐朝來的公主長什麼樣。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生怕露餡。”
“結果你一露麵,所有人都忘了你是唐朝公主,隻記得你美得不像凡人。”蕭景睿笑道,“那天晚上,母後還悄悄問我:‘這姑娘真是青樓出來的?怎麼比真公主還有氣度?’”
兩人相視而笑。
車隊出了都城,速度加快。毛草靈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村莊,河流,忽然說:“景睿,等南疆的事解決了,我們悄悄溜出去幾天吧。不帶侍衛,不帶官員,就我們兩個人,去民間看看。我想知道,那些我們製定的政策,到底有沒有真正落到百姓頭上;我想聽聽,百姓私下裡是怎麼說我們的。”
“微服私訪?”蕭景睿眼睛一亮,“好主意。我也早就想這麼乾了。坐在皇宮裡聽官員彙報,永遠不知道真實情況。”
“那說定了。”毛草靈伸出小指,“拉鉤。”
蕭景睿笑著勾住她的小指:“拉鉤。君無戲言。”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揚起一路塵土。
路還很長,風雨也許就在前方,但車廂裡的兩個人,手握著手,心中沒有一絲畏懼。
因為他們知道,隻要彼此在身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因為他們要守護的,不隻是彼此,還有這片土地上,千千萬萬個仰望他們的生命。
鳳鳴九天,不是為了彰顯威儀。
而是為了告訴所有人——
這天下,有明君,有賢後,有希望。
七日後,南疆。
當帝後的車隊抵達水渠工地時,眼前的景象讓毛草靈倒吸一口涼氣。
決口處雖已堵住,但被洪水衝刷過的土地一片狼藉。倒塌的房屋,衝毀的莊稼,泥濘的道路,還有那些臨時搭建的窩棚裡,災民們茫然的眼神。
“參見陛下!參見鳳主!”地方官員和工部官員跪了一地。
毛草靈沒有讓他們起來,而是直接走向災民聚集區。蕭景睿跟在她身邊,侍衛們緊張地圍成保護圈。
“老人家,家裡幾口人?糧食夠吃嗎?”毛草靈蹲在一個老婦麵前,柔聲問。
老婦顯然沒認出眼前的人是誰,隻是茫然地回答:“五口人……兒子去修水渠了,媳婦帶著孫子回娘家了……糧食……官府每天發一碗粥,餓不死……”
毛草靈的心一沉。她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縣令:“一碗粥?”
縣令冷汗直流:“娘娘恕罪!臣……臣已經儘力了,但庫糧有限,周邊州縣調糧需要時間……”
“本宮撥的五百兩銀子、三百石糧呢?”毛草靈聲音冷了下來。
“還……還在路上……”
“混賬!”蕭景睿怒喝,“七天時間,從都城到南疆的快馬三天可到,你卻告訴朕賑災物資還在路上?你這縣令是怎麼當的?!”
縣令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陛下息怒!臣有罪!臣有罪!”
毛草靈不再看他,站起身,對隨行的戶部官員說:“從現在起,你接管本地賑災事宜。開倉放糧,按人頭每人每日發米一升、菜金五文。搭建臨時住所,務必讓每家每戶有遮風擋雨之處。三日內若還有百姓餓肚子、睡露天,本宮唯你是問!”
“臣遵旨!”戶部官員領命而去。
毛草靈又走向水渠工地。李振正在那裡督工,見帝後親臨,急忙迎上來。
“帶本宮看看決口處。”毛草靈說。
站在修複後的堤壩上,看著腳下奔騰的河水,毛草靈問:“李尚書,你實話告訴本宮,這次決口,真是天災嗎?”
李振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回娘娘,臣仔細勘察過,決口處的堤壩……夯土不夠實,石料也有偷工減料之嫌。雖不能斷定是人禍,但至少……工程質量有問題。”
毛草靈眼神一凜:“查。從采買到施工,所有環節給本宮一查到底。若有貪汙腐敗、玩忽職守者,嚴懲不貸!”
“是!”
視察完工地,帝後回到臨時行宮——其實就是當地一處大戶騰出的宅院。
夜晚,書房裡燭火通明。
毛草靈在查看災民名冊和工程賬目,蕭景睿則在研究邊境軍情。嶽峰已經派人監視南詔隊伍的動向,對方至今沒有進一步動作,但也沒有撤退的意思。
“靈兒,你看這個。”蕭景睿忽然遞過一份密報。
毛草靈接過來看,眉頭越皺越緊。密報上說,南詔國最近糧食價格飛漲,市麵上已經出現搶購風潮。該國國王正在暗中調集軍隊,具體意圖不明。
“糧食短缺,軍隊調動,邊境挑釁……”毛草靈放下密報,“景睿,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南詔國……可能要動手了。”
“為了糧食?”
“不隻是糧食。”毛草靈走到地圖前,“南詔多山,缺地,更缺的是能種出糧食的良田。我們的南疆三渠一旦建成,這裡將成為西南最大的糧倉。如果他們能拿下這片土地……”
“那他們就不會隻是騷擾,而是會大舉入侵。”蕭景睿接上她的話,臉色凝重。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必須加快水渠建設。”毛草靈果斷地說,“同時加強邊境防禦。另外,我們可以主動一點——開放邊境貿易,向南詔出售糧食,緩解他們的糧荒。這樣一來,他們沒有理由發動戰爭,二來可以通過貿易建立更緊密的聯係。”
“如果他們不領情呢?”
“那我們就隻能打一場保衛戰了。”毛草靈眼中閃過堅毅的光,“但在此之前,我們要儘一切努力避免戰爭。百姓剛經曆水災,不能再經曆戰火了。”
蕭景睿握住她的手:“靈兒,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更適合當這個皇帝。”
“胡說。”毛草靈笑了,“沒有你在背後支持,我什麼也做不成。我們是彼此的左右手,缺一不可。”
窗外,南疆的夜空繁星點點。
這片土地上的故事,還在繼續。
而這對並肩作戰的帝後,已經準備好迎接一切挑戰。
因為他們相信,隻要心在一起,力往一處使,就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守護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鳳已棲梧,龍在淵。
風雲際會,正當其時。
第191章(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