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禦行看著葉之玄眼底翻湧的怒火與茫然,喉間滾了滾,終究沒將那句緣由說出口。
他抬手虛握,掌心凝起一縷細碎的灰白色灰燼。
那是鎏金隕焰焚燒後,唯一留存的、屬於毒聖的痕跡,暗金色的火紋還淺淺烙在灰燼之上。
“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他聲音低沉,將那縷骨灰輕輕拋向葉之玄,灰燼懸在半空,竟不散不滅,“這是他僅存的痕跡,你帶回去,為他立一方碑吧。”
葉之玄僵在原地,看著那縷骨灰,怒火似被一盆冷水澆透,隻剩刺骨的寒意。
他抬手接住骨灰,指尖觸到那微涼的灰燼,仿佛還能感受到毒聖昔日拍著他肩頭,教他辨識毒草、煉製解藥的溫度。
“立碑之後,若還想知道緣由,便來天馬星宮尋我。”上官禦行垂眸,避開他的目光,周身金芒漸起,“到時,我自會告訴你一切。”
話音落,他不再多言,身影化作一道金虹,破開低垂的烏雲,徑直消失在天際。
紫薇城上空,隻剩葉之玄孤身而立。
他攥著那縷骨灰,指節泛白,周身翻湧的靈力漸漸平複,卻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他低頭看向下方滿目瘡痍的紫薇城,街道上的塵土還未落定,百姓們仍蜷縮在角落,望著天穹的方向惶惶不安。
葉之玄深吸一口氣,靈力裹住那縷骨灰,目光望向天馬星宮的方向,眸中怒意未消,卻多了幾分沉凝。
立碑,是對師父最後的交代;尋上官禦行,是要弄清這背後所有的真相,無論答案如何,他都要知道。
烏雲依舊壓在紫薇城上空,可葉之玄周身的雷火,卻比此前更盛,那火光裡,藏著悲憤,也藏著不破不立的決絕。
城主府的藥廬。
這裡曾是毒聖最常待的地方,石台上還擺著未收拾的藥臼、曬得半乾的毒草,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藥香與毒霧交織的氣息,一如往昔。
他走到藥廬西側的老槐樹下,這棵樹是毒聖親手栽下的,枝繁葉茂,曾無數次為歇腳的師徒二人遮過烈日。
葉之玄抬手凝起雷火,指尖雷光劈入地麵,青石泥土翻湧間,一方簡易卻厚重的青石碑自土中凝成。
他斂了雷火,以指為鋒,引靈力作墨,在碑麵緩緩灼刻——
碑額處,是一方極簡的毒紋圖騰,那是毒聖教他辨識的第一種毒草紋路;正中豎排灼著四個蒼勁大字:毒聖之墓;
左側鐫著小字:諱無名,號毒聖,半生研毒,一世護城;
右側寥寥數語:徒葉之玄立,紫薇城藥廬槐下,歸土為安。
待最後一筆“歸土為安”落定,葉之玄將那縷骨灰小心埋入碑下,又折了枝槐樹葉,輕輕壓在碑前的泥土上。
老槐樹葉簌簌落下,飄在石碑上,也落在葉之玄肩頭……
葉之玄立在樹下,望著石碑良久,周身雷火儘數斂去,隻剩一身沉寂……
紫薇城的風穿過藥廬,卷著藥草的氣息,像是毒聖從未離開……
“師父,”葉之玄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碑立好了,等我弄清一切,再來陪你說話。”
他抬手拂去碑上的落葉,最後看了一眼那方刻著“毒聖”的石碑,轉身踏出藥廬。
槐樹下的石碑靜靜立著,在滿目瘡痍的紫薇城裡,成了唯一的慰藉,也成了葉之玄心頭必須解開的結……
走出藥廬,藥廬外已經圍滿了人,他們是城主府的侍從與府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