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愚緊跟著他。
“皇爺,不能砍。宮裡都說這顆樹風水好呢。乾清宮都燒光了,這樹依然活著,是祥瑞。”
朱慈炅不置可否的輕笑一聲。
“哪裡來那麼多祥瑞。”
因為活著,所以是祥瑞。因為殉國,所以是忠烈?
朱慈炅的腦中依然是孫傳庭的麵容,以及那恭敬無比的“臣明白”。孫傳庭的人生軌跡已經完全改變,他甚至走上了官場的快車道。
這個人在軍事上是有能力的,當初廣濟倉之戰就能看出來,膽子非常大,敢讓天子旗鉞動搖。無非就是兩個詞,不擇手段或者不惜代價,關鍵看你處在什麼位置解讀。
朱慈炅是大度的,非常不拘小節。甚至禦史對孫傳庭的彈劾他看都沒看,無非就是嫉賢妒能,但失去禦史後,朱慈炅又開始反思了。
維持大明朝綱穩定兩百多年的禦史製度,是製度不好還是這些人的問題?為了消除黨爭而直接斷絕禦史通道,有沒有過激?
本來朱慈炅是沒有動搖的,但替代的督政院完全成了一個大型俸祿發放機構,跟藩王問題攪合在一起了,並沒有形成有效的新製衡。
拋開曆史的外衣再來看人,朱慈炅發現孫傳庭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帶來的那種感覺。
孫傳庭的軍事能力其實很有限,不是什麼神將。當初禦營人馬膨脹,孫傳庭就控製不住,錯漏百出,沒有袁可立,大軍甚至都不能前進。
燕山戰後,孫傳庭應該是進步了不少,但是也自負了不少。
在天工院軍事參謀中,新六衛的擴編整頓思路必須完全按照他的方法來,其實洪承疇的有些建議,朱慈炅覺得也很好。
但因為孫傳庭是忠烈,洪承疇是叛逆,孫傳庭資格老,朱慈炅在有分歧時,基本都支持的是孫傳庭。
而現在,朱慈炅決定把孫傳庭外放,甚至直接提拔到了兵部侍郎兼地方總督的位置。一來他是天工院近臣,朱慈炅想讓鄖陽發展的思路更靠近自己。
二來也是對孫傳庭燕山戰功的補賞,當初所有有功人員都賞了,就孫傳庭沒有賞。朱慈炅想看看他對“不公”待遇的反應,孫傳庭表現得也非常讓人滿意。
可惜,這世上的好馬是不能上轡頭的,但不上轡頭的馬,再好能上戰場嗎?讓它載著自己一路狂奔?到底是人騎馬還是馬騎人?
朝陽正在升上中天,樹影投射在宮庭窗格上,斑駁陸離。
朱慈炅很不爽的一腳蹬在古樹上,但古樹紋絲不動,他自己還差點失去平衡,嚇得劉若愚趕緊扶著他。
朱慈炅揮手推開劉若愚。
“朕沒事,就想看看這祥瑞的根基到底有多深。”
劉若愚陪著笑,
“皇爺再大一點,肯定就踢得動了。”
朱慈炅露齒一笑。
“大總管說得對,昨晚剩下的冰鎮荔枝賞你了。”
說完轉身回禦書房,劉若愚跟著後麵彎腰。
“奴婢謝皇爺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