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搖曳,羽扇忽閃,艾香盈鼻,澀茶潤喉。
劉鴻訓稍微解開了一點道袍領子,他要維持文官體麵,不管再熱,終不能像崇王那樣袒胸露乳。其實,此時已經是子夜,氣溫下降了很多,但他還是覺得熱。
“何崇是武人,陳士奇一介文官,你看兩人體格,你覺得陳士奇能殺掉何崇?”
張至發笑,也喝了一口茶。
“少司馬說笑了,你要殺個人會親自動手?一杯茶,一杯酒,半包蒙汗藥,半包迷魂香,甚至不需要啥力氣。”
劉鴻訓有些生氣了。
“你說的是江湖手段,陳士奇堂堂三榜進士,朱燮元和田仰不在,四川就是他在主政,他有這麼下作嗎?”
張至發瞬間不吱聲,沉默飲茶,一張臉都埋進茶杯口。
劉鴻訓舒了一口氣,似是他終於駁倒了張至發,完成了自我安慰。
“這些都是你的臆測而已。”
張至發連忙承認。
“是,是的,全是下官臆測。”
崇王選的這座寢宮瞬間安靜,崇王半靠在榻上,看了看有些氣餒的劉鴻訓和沉默不語的張至發,輕笑了一聲,想緩和氣氛
劉鴻訓又開口了,都是聰明人,他終不能自己騙自己。
“就算真的是他,你我都奈何不了他,沒有確鑿證據,崇王也不能發作。要審他這個級彆的官員,沒有聖旨,我們做不到。
他既然敢下手,就必然做得滴水不漏,不能審他,又到哪去找證據?”
張至發猶豫了下,還是開口。
“何崇案現在是自殺,我們介入隻能是找何家要銀子,可以預見的是根本湊不夠。換句話說,我們要對付的還是苦主。
我反正是不想這麼乾的,這麼乾是沒錯,但陛下那裡卻未必有好臉色。何崇畢竟是功臣之後,便是王爺也會阻止我們繼續查腳夫錢。
永寧之戰,何崇也是有功人員,他的份量夠啊,夠得上人死罪銷。這些人出手還真是果斷!
我猜何崇隻是想把錢要回來,他出頭頂罪,最多削個兩級官身,事情就擺平了。何崇也絕對想不到,這錢要不回來不算,連命都丟了。”
劉鴻訓冷笑一聲。
“朱燮元出事了,田仰又可能外調,陳士奇正是關鍵時刻啊,他也有資格接任巡撫的,所以這個時候,身上不能有汙點。嗬嗬,隻能怪何崇選的時間不對。”
張至發微愣。
“不是少司馬——”
劉鴻訓揮了下手。
“他又不知道,他也是廬山中人。
況且這隻是內閣的意思,還要首輔不阻擋,也還要陛下點頭,其中其實是有一點變數的。如果不是孫閣老想要傅宗龍取代閻鳴泰,他比我更合適,畢竟他撫過貴州。
假如是傅宗龍來主持調查,天下人就都懂了,不會再有想法。終究是本部資曆太淺了啊,哈哈哈,可能人家覺得我更適合禮部吧。”
劉鴻訓這段話可不僅僅是自嘲,朝中秘聞,直接當著張至發和崇王的麵說,那是把張至發當成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