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壯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劉一燝。這是一件小事,當初就是劉一燝直接批複的,連孫承宗和徐光啟都不知道具體內容。
不過,按照現在的流程,所有奏章都會過一遍天工院,所以天工院這邊也是有人知道的。天工院知道了,朱慈炅也就知道了。
即便是複雜的政事,重啟朝的內閣也無法架空皇帝。而軍事問題,更是直接呈報禦前,朱慈炅反而架空了內閣,最多召見個彆閣老聽取意見,更多時候是直接召開會議。
吳甡的奏章朱慈炅其實也沒看,他這邊收到的是範景文的奏章,所以他知道這事實際上是盧象升最早開始搞的,吳甡補充了一些想在全平遼推廣。
總督直接對皇帝負責,總理對內閣負責,僅從此事便知道,五總製在平遼的運行十分成功。皇權落到了地方,地方權力也大幅增加,再沒有了一地總督、巡撫、布政使等令出多門,互相甩鍋的情況。
朱慈炅臉色平靜,劉一燝也語氣平淡。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不過此事是秋收之前的事了吧,早就轉北京歸檔了。老夫隱約記得,批紅是同意平遼試試看。他們那邊是兵部授田製吧,和皇民土地策不一樣。集生再詳細說說。”
天工院這邊負責奏疏的實際是從信王長史位置上調過來的黃錦,但他在天工院的資曆太淺,基本上不敢有逾越,開會也是非必要不發表意見。
他比較緊張的看著陳子壯,生怕陳子壯讓他來說,陳子壯隻看了他一眼,沒有為難他,他剛來不也一樣。今天會議等待時間那麼長,幾步腳的功夫,他也去看過天工院存檔的。
“是這樣的。去年錦州失守,有兩隻部隊守城巷戰全軍戰死,他們大部分都有授田,家裡孤兒寡母,實際上已經無力耕種土地。
他們留著衛所的同袍就出了個主意,讓家裡有壯勞力的一起來幫這群遺孤。薊州這邊發現了這個情況,就將他們的行動規範了一下,給他們編製了十來個軍屬公田莊,集體耕作。
按照土地麵積和出力多少來分配收成,他們還設計了男丁雙工,婦孺一工,老人和孩童半工的計算模式。秋收前估算收成,即便是戰死者遺孤竟然也普遍都比獨門獨戶的家庭收成高。
此舉,穩固了軍心,平遼士氣大振,於是平遼申請按照這一模式整編所有衛所土地,稱之為軍屬公田製。平遼方麵按照陛下指示,還給每個田莊贈送了兩頭耕牛或者四匹耕馬。
按照平遼吳甡總理的規劃,年底將建造八百個這樣的田莊,並且允許客軍和雇軍落籍。當然,平遼那邊有點特殊,他們的地多人少。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將這一政策由衛所推及百姓。皇民土地策解決了分配問題,然後將田畝作為股本,組建平民公田莊。既取皇民策之主旨,又兼大農莊的經營能力和抗災能力。”
楊一鵬握著炭筆,沉聲開口。
“誰來管理?軍屬是生死同袍,他們並不計較分配中的一丁點得失,但在民,這就是大問題。謀私者眾,公心者寡,人性如此。同宗尚且如此,遑論異姓。”
沒有發過言的王在晉也開口了。
“的確,便在軍戶中這依然是個問題,軍中等級森嚴,如今禁止買賣田畝不會兼並,但上官獲利手段並非隻有田畝。此舉不過是衛所製重新整合,短期或許可行,久之依然會有問題。”
陳奇瑜馬上接話。
“那就軍官退出公田,改由朝廷發放俸祿,另外加強監管,立法,講禮,施教。”
王在晉愕然片刻。
“誰來管理經營?”
陳奇瑜還沒有回答,他身旁的洪承疇放下手中炭筆。
“朝廷派官,十品官。其實民田也可以如此處理,經商不許有田,為官也應該不許有田。否則,皇民策也會和曆代均田一樣,淪為一時之政,久之必敗。”
會議室內再度靜默,隻有熱茶煙氣氤氳,窗外透進的暮光割開殿內濁氣。
蒼天,在座都是官,洪承疇這上進的心思是不是太強烈的,這已經是不惜與天下為敵,又一個溫體仁?按照洪承疇的意思,隻要做官,連皇民基礎土地都沒有了。
劉一燝一臉苦笑。
“當官也有一家人,單靠那點官俸養不活一家人的。”
禦座方向的王坤再度發聲。
“那就分家,加俸。自九品起棄田,所有九品官按照五口之家一月合理開銷重新計算基礎俸祿。”
劉一燝轉頭看向低頭認真寫字的朱慈炅和一臉坦然的王坤,有些分不清這是朱慈炅的意見還是王坤個人的意見。不過,其他大璫沒有開口,應該是王坤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