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鵬笑了。
“那朝廷開銷恐怕就大了去了,王大璫覺得朝廷支撐得起嗎?”
王坤也是一臉微笑。
“那要仔細算算才知道,當初你們說增加十品官人數,朝廷開銷也支撐不起,結果呢?”
楊一鵬有些語塞,但錢士升又開口了。
“分家可不合禮教。”
他話音剛落,溫體仁立即反駁。
“樹大分杈,子大分家。怎麼不合禮教了?誰家的禮教?我大明新禮還沒有討論過這個問題。”
錢士升一臉嘲諷的盯著溫體仁。
“分家是秦製,‘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南大宗伯也要學商鞅?不知道打算分成幾塊?”
溫體仁氣得美髯亂抖,和錢士升死死對視,又深吸了一口氣,挺立坐姿。
“為官則以身許國,儘忠先,儘孝後。以身許國,何事不可為?(嶽飛語)”
王在晉實在看不慣這兩個人開口就是互懟,總是偏離主題。他盯著陳子壯,出聲打斷了溫錢二人繼續扯皮。
“吳鹿友(吳甡字)此策行於遼東當為善政,但勢不能久。此策太依賴當政者了,極易人亡政息,反而給後來者提供了謀私機會。
此策隻可為一地之政,不可為國策,隻可為一時之政,不可謀長久。”
陳子壯也有些厭惡溫錢二人,一臉認真模樣。
“大司馬說的一地之政,下官尚可理解。平遼戰亂變遷,舊日衛所已經大變,又有安東新地可以安置。但一時之政,還請大司馬賜教。”
王在晉微微晃動腦袋。
“所謂時政,不過是平遼有平叛要務,有建奴威脅,所以他們要抱團,建公田。若建奴平定,沒有外患,那就隻剩內鬥了,這公田之利就是他們爭奪的目標。”
洪承疇還不夠資格像溫體仁一樣上桌,但求進之心同樣不弱,他更多關注的是田政本身。他略作沉吟便肅然開口。
“天生萬物,地權歸於天,代持者天子。地養萬民,民生仰其耕,耕者有其田。此為皇民土地策之核心精神,不可動搖。稅賦合一,攤丁入畝,廢除徭役,此中意已為天下共知,萬民稱頌。
目前行的是按裡均田,按畝計稅,民困大紓,縱有不足,也整體向善。如今衛所先行,乃為昭旗明幟。
崇王投稿,不過是國蠹以崇王為器,對皇民策中小失放大,嚶嚶之吠罷了。歐陽文忠公言‘得其大者可以兼其小,未有學其小而能至其大者也’。
不過,為政也要常思得失,校對方向,查漏補缺。陛下以天工院集議聚眾智以為國智,彙群策以為國策。臣雖不才,願儘綿薄。
衛所先行是我提出來的,旨在樹旗,比藩王膳地改造的皇民鄉裡更能為萬民所知。許是一些國蠹先知其勢一旦大成便不可違逆,假崇王之手阻撓破壞皇民策。
今日集議,臣聽朝中諸公之意,所謂獻計,幾分為國謀?幾分為國蠹謀?”
會議室內溫體仁和錢士升不對峙了,崇王汗流浹背雙腿戰戰,王在晉垂眸,徐光啟停筆,陳奇瑜側身,陳子壯驚愕,胡應台撫茶碗,劉若愚緊拂塵,便是,劉一燝和孫承宗,也抬頭對視。
洪承疇大開地圖炮,不僅閣老、尚書失聲,便是他天工院同僚也變色。很明顯,他已經做好了過由一人,功由一人的準備。
洪承疇一副孤臣姿態,頭也沒抬,隻盯著他的筆記。
“常州王氏案,徽州汪氏案,皆已表明,宗族是推進完善皇民策的最大阻力,所以,王大璫提出的分家是可行的。所謂孝道,幾分是真孝?幾分是以孝之名?
根據常熟經驗,要完善皇民策,除了分家,還應該加一條,移民。長子守墓,次子實邊,餘子分鄉。此策除了完善皇民策,更有混一南北之用。
對於平遼軍屬公田製,我認為可以借鑒,公私兼營即可。讓每戶保留其宅地,散地,公田按勞分成,私田自產自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