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收起笑容。
“朕這裡的好政策,真正落實到地方,也就隻十不存一了,他們離朕太遠了啊。之心回程是走的三峽吧?感覺怎麼樣?灩澦堆能不能炸掉,還有那些險灘,用大炮火箭能不能轟平?”
王之心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似乎是回想起過三峽時的凶險。
“奴婢差點都以為見不到皇爺了,這三峽之險果然名不虛傳,比海上颶風還嚇人。海上都是水,最多是落水,還能營救。三峽那裡撞的是暗礁石頭,一不小心就得粉身碎骨。
奴婢問過操江和當地的人,他們不知道火箭效果,但感覺大炮恐怕轟不倒灩澦堆,太大了。而且,他們說,真炸掉了灩澦堆也未必是好事,那裡水流會更急。
河灘六年前治理過一次,反正現在通船沒有問題,老船工都能過,當然也難免有運氣不好的時候,今年就有兩艘船出事。
奴婢問過歸州知州龔仲泰龔大人,龔大人倒是不反對治理三峽,但他說恐怕耗資耗時都十分巨大。要想炸掉灩澦堆等礁石,恐怕要付出不少人命。”
朱慈炅眉毛跳動了一下,耗資耗時,他都不怕,耗人命,對他實在有點挑戰。但他也知道這個時代,人命是最不值錢的。
他的目光掃過玄武湖麵的城牆倒影,微微出神,但也隻是稍微猶豫,他就開口道:
“疏通長江航道是必須要做的事情,朕今日不做,後人也要做。朕憂慮的是,朕會不會變成隋煬帝,乾的是一件利在千秋,罪在當代的蠢事。
乾吧,不試試怎麼知道,組織流民來乾,發工錢。你們要替朕監督好,工程能不能做成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工錢切切實實的發到流民手裡。
雖然辛苦,代價巨大,也要保證這是朕給他們的一條活路。這個事,朕誰也不敢信,隻能依靠你們。否則,這不是給他們活路,而是我們自找死路,挑動黃河天下反的故事你們都知道。”
幾位太監麵麵相覷,邱致中猶豫了下,扯了扯自己的紅袍。
“皇爺,我們都可以去監工,都能保證不伸手,不壓榨流民。但是皇爺還是再問問先生們的意見吧,這種事風險實在太大。
再說,要啟動這樣的大工程,這銀錢花費起來就是個無底洞。”
朱慈炅微微一笑,緊了緊身上被秋風吹動的龍紋披風。
“朕有錢,朕的錢都成負擔了。你們要記住,這錢如果不流動起來,那就一文不值。銀行是個卷錢的好東西,彆人隻是揣測,你們心裡都清楚,朕把一兩銀子變成了三元銀幣。
想要這一元銀幣能和一兩銀子相等,隻能拚命花出去。通過工程發給流民,商人自然會把這些銀元賺到他們荷包裡。
等他們賺得差不多了,民間又窮困了,銀行信譽立住了,朝廷就可以再發紙幣,把銀元收回來,賺到的錢息又可以通過工程發給老百姓。
你們還覺得錢有多麼了不起嗎?銀子很可愛嗎?”
朱慈炅身邊幾位太監都懵了,這不合理,這太不合理了,但銀元確實又確實已經是硬通貨了。
一元銀幣買東西跟一兩銀子一模一樣,甚至銀幣還更好用,不用稱,不用看成色,南京已經有很多店鋪不收銀子隻收銀幣了。
反正皇爺是神人,他們都不懂這裡麵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朱慈炅歎息了一下。
“這個事很複雜,也很簡單,你們誰要是真搞懂了就可以管銀行了。總之朕不差錢,也不應該差錢。”
站在朱慈炅身後的王坤還是忍不住開口。
“皇爺,治水根本不賺錢,皇爺為何不繼續修城呢?同樣是給百姓發錢,修路修城都能賺錢,這治水不僅危險,還全是花錢。”
朱慈炅回頭望了王坤一眼。
“治水益農,修路益商。農本農本,你們知道這兩個字的份量嗎?再說,錢是賺不完的,該怎麼選根本不需要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