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號”緩緩駛入“永恒熔爐號”內部,如同一條小魚遊進了鋼鐵巨鯨的腹中。閘門在身後沉重閉合,隔絕了外部狂暴的星雲能量。泊位通道異常寬闊,足以容納數艘大型艦船,兩側是高達數百米的厚重合金牆壁,布滿了粗大的管道、閃爍的能量節點和監控設備。空氣中彌漫著金屬灼燒、潤滑油以及一種獨特的高溫能量氣息,溫度遠超常規艦船內部,但對經過改造的“啟明號”和船員們來說尚可忍受。
數十艘小型但武裝到牙齒的熔爐氏護衛艇在周圍盤旋監視,炮口始終若隱若現地指向“啟明號”,敵意雖減,警惕未消。
在引導信號的指引下,“啟明號”最終停靠在一個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內部泊位平台上。平台邊緣,一隊身著重型動力裝甲、手持巨大熱能戰斧或震擊錘的“熔爐氏族”戰士已經列隊等候。他們的裝甲風格粗獷堅固,棱角分明,表麵有著高溫淬火留下的獨特紋路,頭盔的視窗後,是一雙雙燃燒著火焰般意誌的警惕眼眸。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格外魁梧、裝甲上布滿了戰鬥傷痕和榮譽徽記的戰士,他摘下了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猶如古銅鍛造般的剛毅麵孔,濃密的胡須如同燃燒的火焰,一雙眼睛銳利如刀,審視著從“啟明號”走下的李想一行人。
“我是熔爐氏族‘鐵砧衛隊’指揮官,赫菲斯托斯·鐵砧。”他的聲音如同兩塊金屬碰撞,低沉而有力,“你們就是……自稱‘星火共同體’的秩序傳承者?”
“星火共同體守護者,李想。”李想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迎上對方的目光,“感謝貴方允許我們停靠。我們為共同的敵人和遺失的聖物而來。”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在李想額心的源初烙印和周身隱隱流轉的秩序輝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隨即被深沉的悲痛與怒火取代。“跟我來,族長要見你們。”
在鐵砧衛隊的嚴密“護送”下,李想帶著林薇、珊兒遠程)、艾斯特爾等少數核心成員,穿行在“永恒熔爐號”龐大而複雜的內部。這裡與其說是一艘星艦,不如說是一座移動的、活著的巨型鍛造都市!隨處可見轟鳴的鍛爐、流淌著熾熱金屬液的溝渠、忙碌的鍛造工匠他們體型比人類稍大,肌肉虯結,皮膚呈現出高溫環境下的暗紅色)、以及堆積如山的各種金屬原料和半成品武器盔甲。整個空間充斥著一種熾熱、堅實、永不停歇的工業力量感。
他們最終抵達了艦船的核心區域——族長大廳。大廳同樣宏偉,牆壁由整塊的暗色金屬鑄成,上麵鐫刻著熔爐氏族輝煌的曆史與鍛造圖譜。大廳中央,一個巨大的、燃燒著永恒之火的熔爐作為光源和象征,熔爐前,站著一位比赫菲斯托斯更加蒼老、身形卻依舊挺拔如山的熔爐氏長者。他身披簡單的金屬鱗甲,赤著雙臂,肌肉如同老樹盤根,手中拄著一柄巨大的、仿佛尚未完工的鍛造錘,錘頭隱隱有熔岩般的光澤流動。
他便是熔爐氏族現任族長——烏爾肯·熔心。
“陌生人,說出你們的來意。”烏爾肯族長的聲音比赫菲斯托斯更加蒼老渾厚,如同地心深處的轟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曆經滄桑的疲憊,“你們提到了‘不滅之心’,提到了那些陰影中的竊賊,也提到了……‘守望者’的秩序之光。”
李想再次將星火共同體的立場、發現的威脅、尋找鑰石碎片的緣由,以及他們在殘骸處的所見,詳細敘述了一遍。這一次,他讓艾斯特爾出示了星靈族保存的、關於秩序鑰石和文明共鳴陣的部分古老記載,也展示了李想自身秩序之力的特質。
烏爾肯族長靜靜地聽著,那雙仿佛能洞穿金屬的眼眸中,情緒不斷變化——從最初的懷疑審視,到聽到“不滅之心”被奪時的怒火與痛苦,再到對“終末協議”和“歸墟之潮”描述的凝重,最後,目光落在李想身上那純粹的秩序之光和兩塊鑰石碎片的共鳴影像時,終於流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灰燼中火星般的希望。
“所以……你們認為,集齊碎片,構建那個所謂的‘共鳴陣’,就能對抗那足以熄滅群星的‘潮汐’,甚至……向那些陰影竊賊複仇?”烏爾肯族長緩緩問道,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鐵錘的重量。
“我們相信,這是唯一的希望。”李想鄭重回答,“單靠任何一個文明,都無法抗衡那種宇宙尺度的災難。我們需要團結所有力量。熔爐氏族的‘不屈的鍛造之火’,是我們需要的關鍵特質之一。”
烏爾肯族長沉默良久,大廳中隻有永恒熔爐燃燒的呼呼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鍛打聲。最終,他重重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無儘的悲痛與沉重的責任。
“‘不滅之心’……那是我族傳承了無數代的核心聖物,它不僅蘊含著秩序的力量,更凝聚了我族‘千錘百煉,其誌不滅’的族魂。”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三十七個標準周期前,那些該死的陰影竊賊……它們不知如何定位到了我們的一處前哨鍛造世界,發動了突襲。它們的力量……很詭異,能瓦解最堅固的合金,熄滅最熾熱的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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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拳頭緊緊握起,骨節發白:“我們浴血奮戰,但它們的攻擊方式前所未見,專門針對能量結構和物質穩定性……前哨世界淪陷,‘不滅之心’所在的聖地被攻破……我的兒子,當時的聖物守護者……連同數百名最精銳的鐵砧衛士,為了掩護老弱婦孺和部分艦隊撤離,全部戰死……‘不滅之心’,也被奪走。”
大廳中一片肅穆,連空氣都仿佛凝固。赫菲斯托斯等鐵砧衛士眼中燃燒著熊熊的複仇之火。
“我們帶著殘存的艦隊,遁入‘鍛火之核’,借這裡的極端環境隱匿、療傷、積蓄力量。每一日,我們都在鍛造更強大的武器,訓練更堅韌的戰士,隻為有朝一日,殺回去,奪回聖物,用陰影竊賊的血,祭奠我族英魂!”烏爾肯族長的話語如同誓言,鏗鏘有力。
他看向李想:“你們的力量,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純粹的秩序……確實與那些竊賊的崩解力量截然相反。你們提到的那‘共鳴陣’,若真如古籍記載,能彙聚不同文明的特質……或許,比我們單純鍛造刀劍,更有希望。”
“族長!”赫菲斯托斯忍不住開口,眼中仍有疑慮。
烏爾肯抬手製止了他:“赫菲斯托斯,仇恨蒙蔽不了我的眼睛。他們能來到這裡,能展示出真正的秩序之光,甚至知道‘不滅之心’的真名……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想:“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不止一種秩序的共鳴。你接觸過其他聖物碎片?”
李想點頭,展示了從先驅遺跡和寂靜墳場獲得兩塊碎片的影像。
烏爾肯族長眼中精光一閃:“好!看來預言並非虛妄……當分散的‘秩序之星’重新共鳴,便是黑暗退卻,曙光初現之時。”
他做出了決定:“熔爐氏族,可以加入你們的‘星火共同體’,可以貢獻我們的‘鍛造之火’。但有兩個條件!”
“第一,奪回‘不滅之心’,必須是我族複仇之戰的核心!你們需傾力相助!”
“第二,若那‘共鳴陣’真能建成,對抗‘潮汐’之時,我族要站在最前方!我們要用這‘不屈之火’,為死去的族人,為這個宇宙所有被踐踏的文明,鍛造出一線生機!”
李想沒有任何猶豫,鄭重承諾:“我以星火共同體守護者之名起誓,必將竭儘全力,助熔爐氏族奪回聖物,血債血償!在最終的戰場上,‘不屈的鍛造之火’,必將是最閃耀的光芒之一!”
誓言既立,氣氛陡然一變。雖然隔閡和悲痛不可能立刻消失,但一種基於共同目標與誓言的初步信任,開始建立。
烏爾肯族長命人取來熔爐氏族保存的古老星圖和技術資料,其中包含了他們對“終末協議”攻擊方式的有限分析和記錄,以及關於其他幾種可能與“文明共鳴陣”相關的文明特質的零星傳說——比如“純淨的水之靈智”、“無垠的虛空感知”等等。
同時,他也提供了一條關鍵線索:在“不滅之心”被奪前,負責監控聖物能量波動的長老曾記錄到,聖物在被強行剝離的瞬間,曾向某個極其遙遠的、未知的維度坐標,發出過一道極其微弱的求救或者說定位信號。雖然信號很快被乾擾切斷,但方向被大致記錄了下來。
“那個方向……指向一片被稱為‘永恒迷霧’的星域,那裡空間結構異常,連星光都會被扭曲吞噬,幾乎沒有任何文明活動的記載。”烏爾肯族長指著星圖上一個被灰色霧氣覆蓋的區域,“竊賊帶著聖物,很可能逃往了那裡。那裡,或許有它們的巢穴,或者……轉移點。”
新的目標出現了——“永恒迷霧”!
李想知道,尋找第四塊碎片堅韌)和探尋“終末協議”巢穴的線索,很可能就在那片神秘的迷霧之中。
在“永恒熔爐號”短暫停留並建立了初步的通訊和外交連接後,李想帶著新的盟約與線索,率隊返回了外圍待命的艦隊。
星火共同體的版圖上,增添了“熔爐氏族”這一強大的、充滿怒火與堅韌的新成員。而他們的征途,也指向了更加詭異莫測的“永恒迷霧”。
歸途之中,李想收到了來自“守望者長廊”前哨站的緊急通訊——利用兩塊鑰石碎片與星門建立的觀測鏈路,首次捕捉到了來自門後“終焉庭院”方向的非自然能量波動,波動特征……與“歸墟之潮”的邊緣擾動有相似之處,但更加……“有序”?
難道,星門背後,不僅藏著守望者的遺產,還存在著某種與“潮汐”相關的……主動觀測或調控機製?
層層迷霧之後,真相似乎觸手可及,卻又更加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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