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皇帝聲音平穩,全然聽不出喜怒:“說吧。”
林彙賢不敢完全站起,依然保持躬身站姿。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略帶乾澀,卻極力保持清晰:
“回皇上,微臣不敢妄言,隻是儘本官之責,目睹一些情狀,心中萬般憂慮,這才冒死搜集呈報。”
“禦史、侍郎已經與朕講過。”皇帝拿起手邊茶杯,小小品上一口,目光掃過林彙賢頭頂:“細細說來。”
林彙賢穩定心神,將早已演練無數遍的說辭,以極為突出‘忠君憂國’色彩的方式道出。
他描述豐梅王退而不還的所作所為,提及商稅、治安、乃至官員任免上的掌控。
林彙賢說著說著,便不再那般緊張,話語變得行雲流水。
最終,他道出豐梅王掌控貪墨巨大,乃是大奉國庫的巨大損失,甚至對國力、軍力有著不可修複的影響。
林彙賢終於說完,屋中陷入短暫沉默。
“林彙賢。”皇帝放下茶杯,略加停頓:“你所說這些,可有真憑實據?”
“微臣不敢信口開河,一應罪證,微臣都已妥善保管藏匿。”
林彙賢額頭滿是冷汗,心中卻滿是期待。
“你有心了。”皇帝語氣終於有了些許變化,隨即起身,坐在臥榻邊緣:“你不畏王府顯赫,不避豐梅王強權,單單是這份忠君報國之心,便是難能可貴。朕,果然沒有看錯你。”
林彙賢心中狂喜,如同潮水湧起。
但他極力克製壓抑下去:
“皇上明鑒,微臣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屋內再次陷入沉寂,許久沒有人再開口。
皇帝再次品上一口茶,隨後緩緩開口:
“此事非同小可,今日所議之事,絕不可外傳分毫。”
三人齊齊躬身行禮,以此回應。
皇帝目光再次落在林彙賢身上:
“林縣令大功一件,但一定要切記保護好自身。你便將全部證據,轉交郭禦史。”
“皇上明鑒。”林彙賢咬了咬牙:“罪證關乎所有,微臣將其藏匿在特殊地方。如若此時轉交,恐人多眼雜,走漏了風聲。”
郭楷升、武子謙聞言,相互對視一眼,但隻是轉瞬即逝。
“對,你想的很是周全。”皇帝微微點頭:“愛卿有誌於廓清朝野、通達政令,縣令之職太過屈才。壽宴過後,隨朕車駕一同返京。待天下得以清明,另有任用。”
林彙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另有任用,便是他想要的結果。
可隨駕返京,這是莫大的殊榮。
這可比他所預想要好上千百倍。
他心中所有忐忑、不安瞬間煙消雲散,被這巨大的榮耀與憧憬取而代之。
“微臣,叩謝天恩,定當肝腦塗地,以報陛下之隆恩。”
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都下去吧。”皇帝揮揮手,再次倚靠在窗邊,拿起手旁的書籍:“切記,一切待返京後另行處置。”
林彙賢強壓飛揚的心情,隨二人一同退出書房。
直到三人徹底離開靜燕齋。
郭楷升看似隨意回頭望去一眼,轉而恭敬的拱手說道:
“林大人忠心報國,今後定當要通力合作。”
武子謙隨之立即說道:
“是啊,今後將同朝為官,還望林大人一同並肩前行。”
“下官定當如此。”林彙賢拱手還禮,臉上抑製不住笑容:“今日多虧二位大人,才能還豐梅、還天下以朗朗乾坤。下官銘記於心,定不忘二位大人之恩。”
“見外,今後都乃是同僚嘛。”
郭楷升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笑聲很是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