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細小而堅硬的沙礫，像一支支利箭似的，無情地射向裸露在外的岩石表麵。每一次撞擊都產生一陣刺耳的沙沙聲響，那聲音就像是千萬隻昆蟲同時啃噬樹皮所發出的噪音一樣讓人煩躁不安。頭頂上方那塊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鉛灰色天幕，猶如一張沉甸甸的大網籠罩在這片廣袤無垠且寸草不生的荒涼戈壁灘之上，給人一種沉重壓抑到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同樣地，它也沉甸甸地壓在了那些僥幸存活下來之人的心上，讓他們無法輕鬆麵對眼前殘酷無比的現實世界。
剛才還氣勢洶洶、張牙舞爪撲過來想要將自己撕碎吞噬掉的獵魂者們此刻已經暫時撤退了，但這並不代表它們就此罷休或者離開了這個地方——恰恰相反！這些狡猾陰險又凶狠殘暴的家夥就好像是潛伏於茂密草叢之中伺機而動的劇毒蛇類那樣，雖然現在一聲不吭甚至連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但實際上它們仍舊隱藏在暗處虎視眈眈地盯著獵物不放呢！更糟糕的是，那種令人生出渾身雞皮疙瘩以及汗毛根根豎起等極度不適感受的冰冷窺視感並沒有因為獵魂者們的離去而有半點兒減輕或消失，反而依舊死死糾纏住山鷹不肯鬆手，簡直比傳說中的附骨之疽還要難纏幾分！而且，這種詭異可怕的感覺並不是僅僅來源於某一個固定方位而已，而是從四麵八方無窮無儘的漆黑夜色當中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擴散開來，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覆蓋住整個區域範圍……總之無論何時何地隻要山鷹稍微放鬆警惕那麼死亡便會立刻找上他，所以此時此刻他必須全神貫注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行啊！
他背靠堅硬而寒冷的岩石，身體微微顫抖著，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戰栗以及深入骨髓的極度疲倦。方才那場孤注一擲的癲狂行動，已經將他原本所剩無幾的體力消耗殆儘，同時也在他的靈魂深處烙下一道深深的印記，讓他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那股源自封印體的、純淨無雜質且完全超乎人類理解範疇的邪惡氣息，差點令他的思緒徹底凝固。
他用儘全身力氣，艱難地轉動著頭顱，目光緩緩移向身旁那塊巨大沉重的鐵砧。
鐵砧的情況愈發危急！此刻處於昏迷狀態下的他，身軀不由自主地緊緊蜷縮起來，仿佛想要借此來抵禦那無儘頭般襲來的嚴寒與劇痛。其麵色已非先前那般慘白如紙，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氣沉沉的青灰色調。儘管背部的創口已再次得到妥善包紮處理，但從繃帶邊緣不斷滲出血跡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彩；這些血水已然凝結成黏稠狀，散發出陣陣刺鼻難聞的甜腥味以及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兒。毫無疑問，劇毒正在以驚人速度向四周擴散開來，這種麻痹之感甚至開始波及到他的呼吸係統——如今每次吸氣都顯得越發短促且急迫異常，而呼氣時更是伴隨著絲絲縷縷極其輕微但又足以讓人膽戰心驚的痰液聲響。
山鷹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搭放在鐵砧的頸動脈處仔細探測一番後發現：對方脈搏跳動得既無力又毫無規律可言，就好似那即將熄滅於狂風之中的最後一絲燭火一般脆弱不堪。看來之前注射進去的那支號稱“萬能”的解毒血清也僅僅隻能起到些許拖延時間之效罷了，根本無法改變眼前這悲慘淒涼的局麵……
“鐵砧……”山鷹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輕輕拍了拍鐵砧的臉頰，試圖喚醒他，哪怕隻是一瞬的清醒。
鐵砧的眼皮如同被千斤重擔壓著一般，每一次顫動都像是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撐開那麼一點點。終於，經過無數次掙紮後，他成功地睜開了一條狹窄的裂縫。然而，這雙眼睛已不再是昔日那個閃爍著暴戾光芒、蘊含無儘力量的眼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濁不堪的痛苦之色以及深入骨髓般的疲倦感。
他透過那條細縫，隱約瞧見了一張近在咫尺卻又模糊不清的臉龐——山鷹那張布滿憂慮神色的麵容正緊緊貼著他。鐵砧努力想要開口說話，但喉嚨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隻能從乾澀得發疼的嗓子裡擠出幾聲微弱到近乎蚊蠅哼哼的音節來：
鷹...哥...我...不...行...了...
話音未落便被身旁的山鷹猛地打斷，後者滿臉焦急地吼道：彆胡言亂語！給老子挺住啊！天大亮前咱們肯定有法子可想的！山鷹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攥緊拳頭，似乎想借此給自己打氣鼓勁；可實際上就連他本人心裡也沒底兒，因為眼前的局勢實在太過凶險，讓他根本無法捕捉到哪怕一星半點的曙光。
鐵砧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那張布滿皺紋和傷疤的臉龐此刻顯得無比猙獰，他努力想要擠出一個微笑來，卻隻能讓這個笑容變得扭曲而又怪異，就像是一件已經破碎不堪的瓷器一般。
彆......騙自己了......帶著我......誰都......走不了......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每說出一個字似乎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然而，儘管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堅定如磐石，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的目光艱難地從眼前的眾人身上移開，緩緩轉向被山鷹緊緊護在身後的那尊白玉封印體。在看到它的瞬間，鐵砧的瞳孔猛地收縮起來，眼中閃過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光芒——其中既有對這神秘物體的敬畏之情，也有對未知危險的深深恐懼。但最後，所有這些情緒都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片近乎純淨的決然與堅毅。
老貓......說得對......他......更重要......鐵砧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仿佛耗儘了他全身最後的生命力。隻見他那原本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頰突然泛起一抹詭異的潮紅，宛如回光返照；與此同時，他原本微弱得幾乎無法聽清的嗓音也驟然提高了八度，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山鷹！聽我的！
“放下我！帶著他……走！”
“我……留下來……擋住……那些雜碎！”
山鷹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他死死盯著鐵砧那雙回光返照、燃燒著最後意誌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放下他？將重傷垂危、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同伴，獨自留在這片絕望的戈壁，麵對虎視眈眈的獵魂者？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不……”山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顫抖。
“這是……命令！”鐵砧猛地抓住山鷹的手臂，那力量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垂死之人，指甲幾乎要摳進山鷹的皮肉裡，“老貓……把隊伍……交給你！不是讓你……感情用事！”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帶著黑色血塊的沫子，呼吸再次變得急促，但眼神中的火焰並未熄滅：“我……鐵砧……這輩子……沒怕過什麼……能這樣……值了！”
“記住……你們的命……現在……不隻是……自己的！”
說完這最後一句，他仿佛耗儘了所有的力氣，抓住山鷹的手猛地鬆開，無力地垂落下去。眼中的神采如同燃儘的炭火，迅速黯淡下去，隻剩下最後一點微光，固執地、懇求地凝視著山鷹。
山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混雜著臉上的血汙和塵土，無聲地滑落。他看著鐵砧那堅定而絕望的眼神，看著他那迅速流失生命力的軀體，腦海中閃過老貓犧牲前的托付，閃過林風在母巢中自我封印的決絕，閃過這一路走來的屍山血海……
他明白了。
這不是選擇題。
這是唯一的生路。用一條即將熄滅的生命，為另一條或許是更多條）生命，為那渺茫的希望，換取最後的一線生機。
一種巨大的、幾乎將靈魂撕裂的痛苦席卷了他，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產生的、冰冷的、摒棄了一切情感的決斷。
他重重地、一下一下地點了點頭，仿佛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我……答應你。”
聽到這句話，鐵砧眼中最後那點微光，如同完成了最終使命般，安然地熄滅了。他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凝固在了那張粗獷而此刻顯得異常平靜的臉上。
這個沉默寡言、卻如山嶽般可靠的漢子，最終選擇了以身為礫，鋪就同伴前行的道路。
山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嘗到鹹腥的血味。他沒有時間悲傷，甚至沒有時間為同伴合上雙眼。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因為巨大的情緒衝擊和身體的透支而有些踉蹌。
他最後看了一眼鐵砧的遺體，將那件蓋在他身上的破爛外套往上拉了拉，遮住他那安詳卻令人心碎的麵容。
然後，他轉身，目光落在了那尊白玉封印體上。眼神中的悲痛瞬間被一種近乎冷酷的堅毅所取代。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把林風帶回典當行。
這不僅是為了鐵砧和老貓的犧牲，也是為了他自己，為了那或許還存在的一線未來。
他檢查了一下擔架，將散開的布條重新勒緊，然後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將這沉重的希望與絕望之源，再次扛上了自己早已不堪重負的肩膀。
比之前更加沉重。
因為這一次，上麵承載的，是兩條人命的重量。
天色微明，鉛灰色的雲層邊緣透出一絲慘淡的亮光，卻無法給這片死寂的戈壁帶來任何暖意。
山鷹扛著擔架，離開了那處背風的岩石凹陷，頭也不回地向著東方，向著記憶中人類控製區的方向，開始了新一輪的亡命跋涉。他的腳步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他知道，獵魂者不會給他太多時間。
果然，在他離開藏身點不到半個小時，後方就傳來了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以及一聲充滿驚怒的厲嘯！
“他們跑了！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