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初秋的天空是澄澈的鈷藍色，龍膽科技總部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溫暖的陽光。這座三年前竣工的園區已經不再是最初的那棟寫字樓，而是占地八萬平方米的“龍膽科技園”——一片由五棟流線型建築組成的建築群，中心的人工湖波光粼粼，岸邊銀杏樹初染金黃。
下午三點，一輛深藍色的電動汽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園區。車門打開，林晚走了出來。五年時光在她身上留下了溫柔的痕跡：曾經稍顯拘謹的短發如今齊肩微卷，臉上褪去了實習生的青澀，多了份沉靜從容。她今天穿的是簡約的米白色套裝，左手腕上那隻龍膽科技上市紀念手環已經略顯陳舊，卻依然被細心佩戴著。
“林顧問，這邊請。”迎接她的是行政部新來的年輕助理小陳，一個剛畢業兩年的女孩，眼睛裡還帶著對這家傳奇公司的憧憬。
林晚微微頷首，目光卻不自覺地投向主樓大廳。那麵著名的“鏡麵牆”還在，但已經從單純的裝飾變成了實時數據可視化裝置。五彩流光在牆麵上流動，每道顏色代表一個正在運行的數據安全項目——這是“五彩綾鏡”技術的衍生應用之一。
“九總在頂樓觀景台等您。”小陳按下電梯按鈕，“她說那裡可以看到整個園區最好的風景。”
電梯平穩上升，林晚看著樓層數字跳動，腦海中浮現出五年前離開時的情景。那時的她剛剛從間諜風波中走出來，雖然被龍膽草以“汙點證人”身份留下，但公司裡仍有不少異樣目光。最終她選擇調至邊緣部門，專注於數據安全科普，後來又辭職創立了“明鏡數據安全公益組織”。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頂層。
觀景台比她記憶中更開闊了。整麵落地窗外，北京的城市天際線儘收眼底。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觀景台中央那麵特殊的“綾鏡”——它不再僅僅展示數據，而是通過全息投影，呈現著龍膽科技在全球各地正在運行的公益項目實況：非洲鄉村學校的遠程教育係統、南美雨林保護區生物監測網絡、極地科考站數據傳輸節點……
“這麵‘世界之鏡’，原型還是你當年提出的那個概念。”
九裡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晚轉身，看見人力資源總監——不，現在應該是集團首席人才官——正端著一杯茶朝她走來。五年來，九裡香的氣質越發沉穩乾練，深灰色西裝搭配珍珠耳釘，腕表表盤上刻著“人心即戰場”的細小銘文——那是她出版的暢銷書《職場人心觀察》中的金句。
“九總。”林晚微笑，“書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啟發。”
“彆叫我總了，今天是朋友聚會。”九裡香將另一杯茶遞給林晚，“龍膽和辛夷在樓下開董事會，半小時後上來。姚浮萍在實驗室走不開，說晚上慶功宴一定到。姚厚樸嘛……”她無奈地笑了笑，“他太太預產期就在下周，被勒令在家待命，隻能遠程連線了。”
兩人走到觀景台西側的休息區坐下。從這裡可以看到下方的人工湖，湖邊那棟獨立的兩層建築格外醒目——那是“龍膽科技菜園”，五年前還隻是天台一角的小小苗圃，如今已經發展成占地兩千平米的智能溫室，向員工餐廳供應百分之三十的有機蔬菜。
“你那個公益組織做得很好。”九裡香翻開平板，調出一份報告，“去年在山區學校開展的數據安全教育項目，我們評估過，覆蓋了十二個省份的三百所學校。龍膽科技基金會決定追加一千萬資金支持。”
林晚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我們可以啟動‘數字原住民’計劃的第二階段了！我正愁資金缺口……”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九裡香輕笑，“不過有條件——你要親自來給公司的新員工上一堂數據安全倫理課。不是那種技術培訓，是講你親身經曆的故事。年輕人需要聽到真實的聲音。”
林晚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九裡香在幫她重新建立與公司的正式連接——不是以“前間諜”的身份，而是以行業專家的身份。
“對了，看看這個。”九裡香將平板轉向林晚。
屏幕上是一個三維模型：一棟造型奇特的建築，形似多個鏡麵體塊的疊加組合，在陽光下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
“這是‘姚氏研發中心’的設計方案，下個月奠基。”九裡香解釋道，“姚浮萍堅持要用這個設計，她說‘科學就應該像多棱鏡，從不同角度折射真理’。龍膽批預算時眼睛都沒眨一下，說這是公司上市時答應她的。”
林晚仔細看著設計圖，注意到建築中央有一個巨大的中庭，頂部是透明穹頂。“這個中庭是……”
“對，就是按當年你們一起修複‘五彩綾鏡’漏洞時那個臨時指揮中心的格局設計的。”九裡香喝了口茶，“姚浮萍說，有些記憶值得用建築來凝固。雖然她嘴上從來不承認自己念舊。”
觀景台東側的電梯門再次打開。龍膽草和曹辛夷並肩走了出來。
時光對待這兩位掌舵者似乎格外慷慨。龍膽草三十七歲，身上的少年氣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內斂沉穩的氣場。他今天沒穿西裝，而是簡單的深藍色襯衫配卡其褲——這是他從上市後就堅持的“無西裝日”傳統，每周三高管都必須穿便裝，他說“創新需要舒適的身體”。曹辛夷的變化更明顯些，及肩的頭發在腦後鬆鬆挽起，米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襯衫的袖口隨意挽起，露出腕上那隻龍膽科技第一代產品發布會的紀念腕表——表盤背麵刻著“堅守”二字。
“抱歉來晚了，董事會對海外子公司的數據合規問題討論超時。”龍膽草徑直走向林晚，伸出手，“好久不見。”
他的握手依然有力，但多了份恰到好處的分寸感。林晚注意到他無名指上的戒指，素圈鉑金，內側刻著極小的日期——正是龍膽科技上市那天。
“五年零四個月。”曹辛夷走上前，輕輕擁抱了林晚一下，“上次見麵還是你的公益組織成立一周年活動。”她退後一步，仔細端詳林晚，“狀態很好，看來做自己喜歡的事真的養人。”
四人落座，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在觀景台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行政人員送來了茶點，悄然退下。
“說正事吧。”龍膽草打開麵前的文件夾，“林晚，明鏡組織提交的‘數字鴻溝跨越計劃’方案我們看過了。董事會通過了，但有幾個細節需要調整。”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他們進入了工作狀態。龍膽草對項目執行節點提出質疑，曹辛夷補充了資金使用的合規建議，九裡香則從人才培養角度提議加入“青年數字導師”計劃。林晚逐一回應，展示她這五年積累的專業與沉穩。
討論暫告一段落時，窗外已是夕陽西下。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園區裡的景觀燈帶也逐一點亮，在漸暗的天色中勾勒出建築的輪廓。
“還記得嗎？”曹辛夷忽然輕聲說，“上市前夜，我們也在這裡，看了一整夜燈火。”
空氣安靜了幾秒。
“那天晚上我說過一句話。”林晚望著窗外，“我說‘這裡不是戰場，是我們共同的船’。”
“後來我把那句話寫進了給所有新員工的公開信裡。”九裡香微笑，“放在公司文化手冊的第一頁。”
龍膽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五年了。荊棘科技去年宣告破產清算，他們的CEO轉行做了谘詢。張弛——就是當年被你舉報的那個老員工——去年寫信給我，說他在二線城市開了家小公司，專做數據恢複，感謝龍膽科技的經曆讓他看清了自己的路。”
“我收到過他的道歉信。”林晚平靜地說，“我回信說，我們都曾是係統裡的漏洞，重要的是最終選擇成為補丁還是病毒。”
曹辛夷走到龍膽草身邊，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林晚心頭一暖——他們之間那種無需多言的默契，經過五年婚姻生活，已經沉澱成更深厚的東西。
“下周的周年慶典，你確定要上台發言？”龍膽草轉過身問林晚，“董事會有人擔心這會被媒體舊事重提。”
“該麵對的總要麵對。”林晚回答，“而且，我想講的不隻是過去。我想講數據安全行業未來五年的倫理挑戰，想講技術進步與人文關懷的平衡。這些話題，沒有比我更合適的演講者了——一個曾經破壞過規則，如今致力於建立規則的人。”
九裡香鼓起掌來：“說得好。我投讚成票。”
“我也讚成。”曹辛夷點頭，“龍膽科技的文化裡，應該有容錯和成長的故事。”
龍膽草看著林晚，眼神複雜。那裡麵有審視，有認可，還有一種近乎父親看女兒成長的欣慰。“演講稿提前三天發我，法務部要審核。不過，”他頓了頓，“我相信你會把握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