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完全降臨，園區中央的人工湖周圍亮起了一圈地燈。林晚看見湖邊菜園的玻璃溫室裡也透出溫暖的光，隱約可見人影走動——那是公司的“園丁團隊”，由各部門員工自願輪值，龍膽草和曹辛夷的婚禮就是在那裡舉辦的。
“下去走走吧。”曹辛夷提議，“姚浮萍說她六點能結束實驗，我們在菜園等她。”
一行人乘電梯下樓。步入園區，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也帶著桂花若有若無的香氣。五年時間，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條路，都承載著記憶。
路過研發大樓時，林晚抬頭看見三樓實驗室的燈還亮著。那是姚浮萍的專屬實驗室，據說她每周仍有三天會親自寫代碼到深夜。
“她去年拒絕了一個天文數字的offer。”九裡香輕聲說，“對方開出的薪資是現在的三倍。姚浮萍回複郵件說：‘有些東西比錢重，比如自由，比如承諾。’”
“姚厚樸呢？”林晚問，“真的要當爸爸了？”
“預產期十月八號。”龍膽草笑道，“他已經給孩子寫好了第一個程序——一個會根據哭聲分析嬰兒需求的算法。姚浮萍罵他‘技術入腦’，但偷偷幫忙優化了代碼。”
說說笑笑間，他們走到了菜園。智能溫室的玻璃門自動滑開，溫暖的空氣混合著泥土與植物的氣息撲麵而來。這裡的布局與五年前天台那個小苗圃一脈相承，隻是規模大了許多：番茄架排列整齊，綠葉蔬菜在垂直種植牆上層層疊疊，角落裡的柑橘樹已經長到一人多高，掛滿了青色的果實。
菜園中央保留了一片空地，擺放著簡單的桌椅——這裡仍是員工們午休時最愛來的地方。此刻桌上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晚餐：沙拉來自剛采摘的蔬菜，麵包是園區麵包房新鮮烤製的，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果茶。
“抱歉，來晚了。”
姚浮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裡麵是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頭發隨意紮成低馬尾，眼鏡推到頭頂。五年來，她身上那種技術精英的鋒利感並未消減，隻是在眼角眉梢添了些許細紋——那是長期麵對屏幕的痕跡，也是帶隊攻克無數技術難關的勳章。
“實驗怎麼樣？”龍膽草問。
“新算法通過了壓力測試，比現有方案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姚浮萍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下周可以進入小範圍部署。”她這才看向林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好久不見。”
“浮萍姐。”林晚用了當年的稱呼。
姚浮萍的嘴角極輕微地上揚了一下——這對她來說已經是明顯的笑意。“你的公益組織去年發布的《數據安全白皮書》，技術部分有幾個觀點值得商榷。我寫了批注，晚點發你。”
“求之不得。”林晚真誠地說。
這就是姚浮萍的方式：不敘舊，不談感情，用技術對話表達認可。
晚餐在輕鬆的氛圍中進行。大家聊著行業動態，聊著各自的生活片段，避開那些過於沉重的往事。林晚得知，九裡香正在籌備“全球人才計劃”的2.0版本，準備在柏林和新加坡設立人才培養基地；曹辛夷除了負責公司戰略投資，還在清華兼授一門商業倫理課；龍膽草最近迷上了陶藝，說“捏泥土能讓腦子從數字中解脫出來”。
“對了，這個給你們。”林晚從包裡取出幾個小盒子，一一分給大家，“明鏡組織五周年紀念。”
盒子裡是一枚小小的徽章：設計成鏡麵效果，表麵看是普通的銀色，但在不同角度下會折射出五彩光芒。徽章背麵刻著一行小字：“以鏡鑒心，以數載道”。
“我們自己設計的。”林晚解釋，“材料用了回收的電子元件，製作工廠是幫助殘障人士就業的社會企業。”
每個人都把徽章彆在了衣服上。銀色的鏡麵在菜園溫暖的燈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暈。
晚餐後，姚浮萍要回實驗室處理最後的數據，先行離開。剩下的四人走到菜園外的湖邊散步。夜晚的湖麵倒映著園區建築的燈火，像另一片星空。
“下周慶典，你會見到很多人。”九裡香對林晚說，“有些麵孔你可能記得，有些是這五年新加入的。但無論新舊，他們都聽過你的故事——當然是經過美化的版本。”
“美化？”
“在龍膽科技的內部傳說裡，你不是商業間諜，而是一個被脅迫的臥底，最終棄暗投明，成為公司數據安全體係的‘壓力測試員’。”曹辛夷笑著說，“這個版本是九裡香親自操刀的企業文化案例。”
林晚愣了愣，隨即失笑：“這確實……比真相更容易被接受。”
“所有的曆史都是當代史。”龍膽草在湖邊停下腳步，望著水中的倒影，“重要的是，你現在是誰，以及未來要成為誰。”
遠處傳來整點的鐘聲。林晚看了看時間，該告辭了。她明天一早還要飛去深圳參加一個行業會議。
送她到園區門口的路上，曹辛夷忽然說：“其實當年，我嫉妒過你。”
林晚驚訝地轉頭。
“不是嫉妒你和龍膽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情感——那早就過去了。”曹辛夷的目光清澈坦然，“我嫉妒的是，你經曆過那麼極致的道德困境，並且走了出來。這種經曆會讓一個人獲得某種……深度。而我的人生相對來說太順遂了。”
“你現在也很有深度。”林晚真誠地說，“你的商業倫理課，我聽過一次線上公開課。講企業社會責任的那節，讓我想起很多往事。”
曹辛夷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溫暖：“下周見。記得，演講彆太緊張。”
林晚坐進車裡，搖下車窗。龍膽草站在不遠處，對她點了點頭。九裡香揮手告彆。
車子緩緩駛離園區。林晚回頭望去，龍膽科技園的燈火在夜色中璀璨如星。主樓頂層的觀景台還亮著燈，那麵“世界之鏡”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的五彩光芒。
她低頭看了看彆在胸前的徽章。鏡麵中映出她的臉，也映出車窗外的流光。
五年了。從商業間諜到公益組織創始人，從係統漏洞到行業規則的建立者。這條路她走了很久，也還會繼續走下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日程提醒：“下周，龍膽科技十周年慶典演講。”
林晚關閉提醒，打開文檔，開始構思演講稿的開頭：
“五年前，我站在這裡，是一個需要被原諒的人。今天，我站在這裡，是一個想要分享成長故事的人。數據安全這個行業，就像一麵多棱鏡，折射出技術的光輝，也映照出人性的複雜。而我想說的是，無論是技術還是人性，最終指向的，都應該是善的方向……”
車子彙入夜晚的車流，載著她駛向新的明天。身後的龍膽科技園漸漸遠去，但那麵鏡子，已經永遠留在了她的心裡。
（第2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