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調整,圓形投影區升起五把椅子,呈五角星排列。龍膽草、曹辛夷、姚浮萍、九裡香、林晚分彆入座。
椅子扶手上的傳感器啟動,五人身後的空氣開始投射出五年前的自己——同樣是全息投影,但穿著當時的衣服,有著當時的表情。
“這不是魔術,”龍膽草解釋,“是麵部識彆和情緒算法,根據當年的影像資料重構的虛擬形象。他們不會說話,隻會呈現我們五年前的狀態。”
他身後的投影是五年前危機會議上的自己:眉頭緊鎖,眼裡有血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曹辛夷身後是她在發布會後台準備發言的樣子:妝容精致但難掩疲憊,手裡攥著演講稿,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姚浮萍身後是她在技術部大發雷霆的瞬間:摔了鍵盤,對著團隊怒吼,脖子上青筋凸起。
九裡香身後是她約談林晚時的場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表情溫和但眼神銳利。
林晚身後是她站在發布會台上的時刻:話筒在手中顫抖,額角有汗珠,但背挺得很直。
五個現在的真人,和五個過去的虛影,在環形劇場中央形成一幅震撼的畫麵。
“如果可以對五年前的自己說一句話,”龍膽草開口,“你們會說什麼?”
他先看向自己的虛影:“我會說——彆怕,這會是公司最寶貴的一課。”
曹辛夷輕聲說:“我會說——相信你的直覺,但也給彆人解釋的機會。”
姚浮萍沉默片刻:“我會說——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但可以成為改變的動力。”
九裡香微笑:“我會說——人心比製度複雜,但也比製度強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晚身上。
她看著五年前那個蒼白卻倔強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劇場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城市的車流聲。
“我會說...”林晚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謝謝你的勇敢。謝謝你即使害怕,還是選擇了對的那條路。”
她身後的虛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是算法根據她此刻的情緒波動做出的實時反饋。
龍膽草站起身,走到環形劇場中央:“五年前,我們以為那是一場災難。五年後回頭看,那是我們共同的成年禮。”
他抬手,五道彩色的光束從屋頂射下,分彆籠罩住五個人。
“災難不會讓人成長,”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每個角落,“真正讓人成長的,是災難過後,我們如何對待彼此,如何重建信任,如何在破碎的鏡子裡,拚湊出更完整的自己。”
光束突然擴散,籠罩了整個劇場。每個人座位扶手上的微型投影器啟動,在空中投射出一個小小的虛影——那是根據員工檔案裡的舊照片生成的,五年前的他們。
一時間,劇場裡充滿了驚歎聲和低語聲。人們看著五年前的自己,有的笑,有的沉默,有的伸手想去觸碰那些虛幻的光影。
林晚看到,不遠處一個年輕程序員身後是大學剛畢業的青澀模樣;一個中年女主管身後是剛休完產假回歸職場的焦慮狀態;連門口的保安大叔,身後都有五年前剛入職時挺直的腰板...
“今晚的主題是‘鏡像的另一麵’,”龍膽草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們展示過去,不是為了沉湎,而是為了看清——看清這些年我們走了多遠,看清鏡子兩麵的自己如何對話,看清破碎之後如何重建出更堅韌的光。”
他走到林晚麵前,伸出手:“作為公司創始人,我正式邀請你——林晚女士,成為龍膽科技商業倫理委員會的首任外部顧問。你不需要每天坐班,隻需要在關鍵決策時,幫我們看看鏡子的另一麵。”
林晚愣住了。這個邀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劇場裡響起掌聲,起初零星,然後越來越響亮。姚浮萍在鼓掌,九裡香在微笑,曹辛夷點頭示意她接受。
林晚握住龍膽草的手:“我會儘我所能。”
掌聲更熱烈了。
慶典在晚上十點結束,但很多人舍不得離開。員工們在鏡園裡流連,和同事對比五年變化,和家人分享那些艱難卻珍貴的時刻。
林晚獨自走到玻璃幕牆邊,看著腳下城市的燈火。幕牆上映出她的身影,以及身後那片仍在緩緩旋轉的蝴蝶效應圖。
“在想什麼?”曹辛夷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
“在想鏡像理論,”林晚接過水杯,“物理學裡說,鏡子裡的世界和現實世界是相反的。但人心這麵鏡子,照出的往往是互補的兩麵——勇敢的背後是恐懼,堅強的背後是脆弱,原諒的背後是理解。”
曹辛夷靠在玻璃上:“所以你願意回來當顧問?”
“因為鏡子的另一麵需要被看見,”林晚轉身,看著園區裡那些歡笑交談的人們,“技術的另一麵是倫理,商業的另一麵是責任,成功的另一麵是代價。總要有人提醒大家,看看鏡子那邊。”
兩人並肩站著,玻璃上倒映出兩個身影——一個掌管著市值百億的科技公司,一個守護著數據時代的倫理底線。看似走在不同道路上的兩個人,卻因五年前那場危機,命運永遠地交織在一起。
“下周開始,每周三下午,”曹辛夷說,“倫理委員會開會。你能來嗎?”
“能。”
“那說定了。”
沒有多餘的話,但有一種默契在靜默中生長。這五年,她們都學會了用行動代替承諾,用事實證明改變。
姚浮萍和姚厚樸一家準備離開,經過時停下腳步。
“下周的家宴,彆忘了,”姚浮萍對林晚說,“厚樸的妻子特意學了新菜。”
“一定到。”
九裡香拿著一摞書走過來,給每人發了一本:“新版《職場人心觀察》,加了一章‘危機後的組織愈合’。林晚,裡麵引用了你的案例——匿名的。”
林晚翻開書,果然在第217頁看到了熟悉的經曆,但名字和細節都做了處理。頁邊有九裡香的親筆備注:“救贖不是被給予,而是自我選擇。”
“寫得很好。”她真誠地說。
員工們陸續散去,鏡園漸漸安靜下來。最後隻剩下核心團隊的幾個人,和幾個負責收尾的工作人員。
龍膽草關掉中央的全息投影,蝴蝶效應圖消失在空氣中。但那些光點似乎還殘留在視網膜上,久久不散。
“五周年,隻是一個驛站,”他看著團隊成員,“前麵還有很長的路。但我很慶幸,這條路是和你們一起走。”
沒有豪言壯語,但這句話比任何宣言都更有分量。
離開大廈時,已經接近午夜。林晚站在樓下,抬頭看著頂層“鏡園”依然亮著的燈光。玻璃幕牆上,那個巨大的“五彩綾鏡”lo緩緩旋轉,流光溢彩。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湯還在鍋裡溫著,等你回來。”
她回複:“馬上到。”
剛要叫車,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她麵前。車窗降下,是曹辛夷。
“送你一程。順路。”
林晚沒有拒絕,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子駛入深夜的城市街道,兩側樓宇的燈光在車窗上拉出流動的光帶。電台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兩個女人都沒有說話,卻也不覺得尷尬。
在某些關係中,沉默比交談更能證明信任的存在。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曹辛夷忽然問:“你覺得,鏡子有第三麵嗎?”
林晚想了想:“如果有,那大概是時間吧。時間這麵鏡子,能照出我們看不見的維度——比如,五年後的我們,會如何看今天。”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前行。
“那就五年後再聚,”曹辛夷說,“看看鏡子裡又多了哪些麵孔。”
“好。”
車停在林晚家樓下。她下車,站在路燈下揮手告彆。
車子遠去,尾燈在街角消失。林晚抬頭,看見自家窗戶透出的溫暖燈光。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她提著行李箱離開龍膽科技,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而今天,她不僅回來了,還帶著新的使命。
這大概就是生活最奇妙的地方——你以為走到了絕路,卻發現那隻是鏡子的一個轉角。轉過去,還有更廣闊的風景。
上樓前,她最後看了一眼夜空。
城市的光汙染讓星星稀少,但依然有幾顆倔強地亮著。
像極了人間那些破碎又重聚的光。
她微笑著,走進樓道。
鏡子的故事還在繼續,而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害怕照鏡子的人。
她是那個,敢於凝視所有麵向的,完整的自己。
(第29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