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雲月實驗室”隻剩下零星的燈光。主控室的燈關了大半，隻有“雲月3號”穿越機的核心線圈泛著淡綠色的微光，像一顆沉在黑暗裡的星星。牆角的時鐘滴答作響，指針指向淩晨兩點，空氣裡還殘留著白天咖啡的餘味，卻被一層冰冷的寂靜覆蓋——所有人都睡了，除了老年葉陽光。
他坐在實驗室角落的舊穿越機殘骸旁，這是他從2070年帶來的唯一“行李”：機身布滿燒焦的痕跡，核心屏幕早已碎裂，隻有右側一個紅色的啟動按鈕還勉強能辨認出輪廓。老年葉陽光的手指在按鈕上輕輕摩挲，指尖的老繭蹭過按鈕表麵的鏽跡，像是在與過去的自己對話。他懷裡揣著那半截全家福，照片上明明舉著橘子糖的笑臉已經模糊，寧寧趴在明明懷裡的小身影也泛了黃，卻被他捂得發燙——這是2044年爆炸後，他在廢墟裡扒了三天才找到的，也是他和晚晴、向強26年來唯一的念想。
“就找一眼……”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歎息，“看看有沒有她們的蹤跡，就一眼，看完就回來……”
26年來，他從沒放棄過尋找明明和寧寧。晚晴結婚後和向強住在向強家，卻特意留了間朝南的房間，擺著明明的舊毛衣、寧寧的毛絨熊，每天都擦得一塵不染，說“姐和寧寧要是回來，得有熟悉的東西才不怕”。他們跑遍了海龍鎮的街巷，甚至去鄰市貼了幾百張尋人啟事，可2044年的爆炸後，明明和寧寧就像被什麼東西吞了——連帶著實驗室裡三台核心機器一起消失，隻留下滿地焦黑的印記，連片衣角都沒找到。晚晴總勸他“哥，彆太急，她們一定還活著”，向強也幫著四處打聽，可時間越久，他心裡的慌就越重，重到隻能靠一遍遍摸這張全家福緩解。他不知道，那所謂的“消失”，是爆炸撕裂了時空，蟲洞悄悄吞了他的妻女和機器，隻把絕望留給了活著的人。
可現在，他身處一個“明明和寧寧都還在”的時空，卻更執著於尋找自己時空裡妻女的蹤跡。那26年的尋找不是白費的，他總覺得隻要再回到2070年的廢墟，說不定能找到蟲洞留下的痕跡——哪怕隻是一片寧寧的糖紙，也好過現在這樣空落落的。他知道啟動舊穿越機會引發時空亂流，會危及這個時空的家人，可“找線索”的執念像藤蔓一樣纏住心臟，越收越緊，讓他喘不過氣。
老年葉陽光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右手，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嗡——”
舊穿越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機身表麵的燒焦痕跡裡滲出淡紫色的能量，核心線圈的位置亮起微弱的紅光。實驗室裡的空氣開始扭曲，遠處“雲月3號”的指示燈突然閃爍起來，綠色的光變成了不安的黃色——時空能量開始紊亂了。
“爸！你在乾什麼？！”
一道急促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葉陽光穿著睡衣，手裡還攥著那個刻有“海天街8號”的金屬零件，顯然是被機器的嗡鳴聲驚醒的。他衝進實驗室，看到老年葉陽光盯著舊穿越機的紅光，眼睛裡滿是偏執，瞬間明白了什麼。
“關掉它！快關掉！”葉陽光衝過去，伸手就要按停止按鈕。
“彆碰！”老年葉陽光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瘋狂，“我就回去找一眼！找完就回來！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葉陽光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裡滿是憤怒和焦急，“你知道啟動它會引發什麼嗎？時空亂流！會撕裂這個時空！明明、寧寧都在這！你想讓她們再經曆一次‘消失’嗎？！還有晚晴姨和向強姨父！他們在2070年還等著你回去！你想連他們也一起連累嗎？！”
“我不會讓他們有事的！”老年葉陽光嘶吼著，又要去按啟動按鈕，“我算過能量！隻夠我往返一次！頂多看看廢墟，不會影響他們的！”
“你所謂的計算，就是2044年爆炸後，你盯著空廢墟說‘她們肯定還在附近’的自我安慰嗎？！”葉陽光的話像一把刀，戳中了老年葉陽光最痛的地方。
老年葉陽光的動作瞬間僵住，臉色變得慘白。他想起2044年爆炸後，他也是這樣抱著僥幸，在廢墟裡守了半個月，直到晚晴和向強把他拉走；想起後來每年寧寧的生日，他都去廢墟旁放橘子糖，卻連螞蟻都沒引來過。可他看著舊穿越機的紅光，又想起那間朝南的房間裡，寧寧的毛絨熊還等著主人，心裡的執念再次占了上風：“那不一樣！這次我能找到線索！我已經找了26年了！我不能就這麼放棄！”
“放棄不是放任危險！”葉陽光擋在舊穿越機前，雙手張開，像一堵牆，“你找了26年，我懂！可你現在看到的明明、寧寧，是活生生的！是我現在的家人！晚晴姨和向強姨父還在等你，你不能為了找過去的線索，把所有人都推向深淵！”
兩人僵持在原地，舊穿越機的嗡鳴聲越來越響，淡紫色的能量開始在實驗室裡擴散，牆壁上的裂縫處，又出現了一絲極淡的銀黑色霧氣——時空亂流的前兆，已經越來越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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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吵什麼？”
一道溫柔的聲音突然打破了爭執。林月瞳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手裡拿著一枚銀戒，站在實驗室門口，頭發有些淩亂，顯然也是被吵醒的。她的目光掃過僵持的兩人，又看向正在釋放能量的舊穿越機，眉頭輕輕皺起，卻沒有絲毫慌亂。
“媽，你快勸勸他！他要啟動舊穿越機回2070年找線索！會引發時空亂流的！”葉陽光急忙說道。
老年葉陽光看著林月瞳，眼神裡閃過一絲愧疚，卻還是咬著牙說：“林阿姨，我……我就回去看看廢墟，找明明和寧寧的痕跡，很快就回來……晚晴和向強還在等我……”
林月瞳沒有說話，慢慢走到兩人中間，將手裡的銀戒遞到老年葉陽光麵前。那是葉雲天的銀戒，戒麵上刻著“月瞳”二字，被摩挲得發亮，邊緣還留著2025年爆炸時的劃痕。
“這枚戒指，是雲天2016年給我買的。”林月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2025年他出事時，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天天攥著這枚戒指哭。後來陽光把他救回來，我才明白，比起抓著過去的痕跡不放，更重要的是守住眼前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軟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晚晴前幾天還打電話來，說向強翻出了寧寧的撥浪鼓，擦得能照見人，說等你回去一起擦。她還說，明明的毛衣該曬了，不然梅雨季會發黴——他們從沒放棄過你，也沒放棄過等明明和寧寧，可他們更怕你出事。”
老年葉陽光的目光落在銀戒的刻字上，戒麵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突然讓他想起26年來的畫麵：晚晴幫他補全家福的裂縫，向強陪他在廢墟旁守到天亮，兩人從沒說過“放棄”，卻也從沒說過“要冒險”。他攥著銀戒，指節泛白——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找妻女，卻忘了，晚晴和向強也是他的家人，也是他不能失去的人。
“你想找明明和寧寧，是因為愛她們。”林月瞳輕輕將銀戒按在他的掌心，“可真正的愛，不是賭上所有人的安全去碰危險，而是不讓活著的人再受一次‘失去’的苦。你看這個時空的明明，還在給寧寧剝橘子糖；這個時空的晚晴，還在跟向強拌嘴——這些，不都是你想守護的嗎？”
老年葉陽光順著林月瞳的目光看去，仿佛能看到這個時空裡，明明笑著遞糖給寧寧，晚晴靠在向強肩上曬太陽的樣子。他又看向舊穿越機旁的銀黑色霧氣，突然想起2044年爆炸後，廢墟裡也曾見過類似的微光，隻是當時他以為是火光——原來那不是火，是吞走妻女的時空痕跡。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他不能為了追那道痕跡，毀了眼前的一切。
“嗡——”
舊穿越機的嗡鳴聲突然減弱，淡紫色的能量開始消退。老年葉陽光慢慢走到舊穿越機前，伸出手，按下了停止按鈕。紅光熄滅，嗡鳴聲消失，實驗室裡的時空能量，漸漸恢複了穩定。
他轉過身，看著林月瞳和葉陽光，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掉了下來，卻不再是之前的偏執，而是一種釋然。他將銀戒遞還給林月瞳，又把懷裡的全家福輕輕展開，指腹蹭過照片上晚晴的笑臉：“對不起……是我太急了。”
葉陽光看著他，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聲音也軟了下來：“爸，以後我們一起找線索。這個時空的明明、寧寧，還有2070年的晚晴姨、向強姨父，我們都能守住。”
老年葉陽光點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看著實驗室裡的燈光，看著眼前的林月瞳和葉陽光，突然覺得，26年來的慌和痛，在這一刻有了落點——他或許還沒找到自己的妻女，但他可以守住另一個“完整的家”，可以回去陪晚晴和向強繼續等，這已經是最好的救贖。
林月瞳將銀戒重新戴在手指上，看著和解的兩人，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實驗室裡的寂靜再次降臨，卻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而是一種帶著希望的平靜——舊穿越機的殘骸安靜地躺在角落，半截全家福被輕輕放在上麵，像一個被放下的執念，也像一個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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