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夏侯尚無暇細究緣由,當即命麾下步卒看押好這千餘胡民,隨即與張合、許褚一並趕往曹操駐地。
一路上,三將久彆重逢,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欣喜。
無暇深聊此間境遇,話語間儘是關切,腳下的步伐也愈發輕快。
待至曹操馬前,許褚高興道:“丞相,你看誰來了?”
曹操先是一怔,見張合、許褚身後跟著一員年輕武將,頗感詫異。
定睛細看,赫然是夏侯尚,當即脫口喚道:“伯仁!”
夏侯尚快步上前跪地行禮,眼眶早已泛紅,淚水奪眶而出:“丞相!你……你果然還活著!”
曹操在楊修攙扶下翻身下馬,望著階前泣不成聲的侄兒,心頭百感交集。
這一刻,他也不由得邁步上前,想好好看看想彆已久的侄兒。
但剛邁出一步,便驟然停住。
他記得,伯仁最好的朋友不是彆人。
正是丕兒。
儘管親情就在眼前呼喚,曹操還是謹慎地壓製住內心的激動:“伯仁何以來此?”
“當然是為尋丞相啊!”
“你尋孤作何?”
曹操眉目微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銳利:“可是欲置孤於死地乎?”
此言一出,許褚、張合皆心頭一緊,下意識握緊了兵器,氣氛瞬間凝重。
曹操的懷疑並非無的放矢。
夏侯尚向來與曹丕親厚,如今曹丕已是大魏皇帝。
而丞相身陷南歸絕境、局勢未明,夏侯尚的突然馳援,難免讓人揣測背後是否另有隱情。
夏侯尚聞言,急得連連叩首,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滾落:“丞相明鑒!末將絕非受人差遣,大陵城之戰後,有傳聞丞相乃在大陵城,臣是自行往北尋找!”
見夏侯尚如此真摯,曹操亦不禁心疼。
想到夏侯廉當年為救他,奪劍替死,他又怎忍心為難這個忠勇的侄兒。
但現在,曹丕已登帝位,自己身處絕境、前路未卜,人心隔肚皮,哪怕是至親同袍,也容不得半分輕率。
幸在此時,夏侯尚想起了什麼。
“丞相,四公子植與何晏先生也在左近營中,可隨臣來見,以證臣心!”
“什麼?植兒也在?”
“是,還有何平叔公子。”
聽聞曹植在此,曹操再難掩心中的激動:“那快……快叫他們來見孤!”
“喏!”
夏侯尚並未親往,當即命副將去喚曹植領軍前來。
不多時,曹植聞訊趕至,遙遙望見曹操的身影,多年積壓的委屈與思念瞬間衝破防線,淚水洶湧而出。
“父親!父親……”
他搖臂呼喊著,不顧一切地朝曹操飛奔而去。
哪怕被路邊草梗絆倒,也不顧身上的泥土與疼痛,立刻爬起來繼續狂奔。
就像幼時盼著父親歸來時那般急切。
“植兒,是孤的植兒……哈哈哈哈!”
曹操縱聲大笑,眼淚卻悄悄浸滿眼角的溝壑,順著皺紋滑落。
他大步流星迎了上去。
儘管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堅定有力。
近至麵前,曹植才看清父親鬢邊的霜白、臉上的溝壑,還有那一身風塵仆仆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