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孩兒何忍棄父而去?”
程武跪在程昱麵前,死也不肯離去。
程昱亦心感酸楚,卻強壓悲慟,慨然厲聲道:
“為父此生,誌在追隨曹公匡定天下,今事已至此,於這世間再無留戀。今天下鼎沸,大局已定,你若真有孝心,當保全自身性命,留待他日為父報仇雪恨。否則,為父今日枉死於此,你便是真正的不孝!”
“可是……”
程武亦悲愴言道:“北境傳聞愈演愈烈,乃言曹公尚在人世……”
程昱搖搖頭。
心中亦帶著無限的悲涼。
他豈不知曹公尚在人世的可能性很大。
但,接下來又能如何?
逃是逃不掉了。
就算僥幸逃得性命,曹公又將麵臨何等局麵?
魏室篡奪北漢,朝堂之上奸佞當道,早已儘失天下人心。
屆時,隻能眼睜睜看著南漢步步蠶食疆土,終成複興之勢;
而曹公半生戎馬、浴血打下的這萬裡基業,也終將化為泡影,付諸東流。
“孩兒,曹公消息,為父豈能不知。可知了又能如何?
這曹氏天下,還有挽回的餘地麼?
為父今去,乃隨曹公基業而去。
你留在這世間,當為曹公最初的濟世安民之誌,儘一份綿薄之力。
為父年紀大了,不能再為曹公披甲執銳,征戰沙場了。
便讓為父,為曹公的基業儘忠吧!”
“父親!”
“你若再敢遲疑,為父當即自戕於此地!”
程武不敢多言,三拜而彆。
“等等!”程昱忽然又一抬手。
“父親!”程武立刻停下腳步。
程昱嘴角微微顫動,終於說道:
“告訴關羽,邙山北麓有一秘道,乃當年董卓築塢時所鑿,可直通洛陽外郭。道口隱於鷹嘴崖下酸棗林內,此道久絕人跡,便是為父之前令你堅守之地,可由此出奇製勝。”
“孩兒……明白!”
“去吧!”
程武率眾退下了,程昱站在關上,蒼老的臉龐布滿溝壑,淩亂的白須隨風飄舞。
麵對胡人的進攻,他命令剩餘殘卒嚴死守。
奈何眾寡懸殊,手下殘兵很快便死傷殆儘。
程昱拄劍而立,血染征袍,卻依舊威風凜凜。
他目眥欲裂,滿麵皆是刻骨恨意,厲聲唾罵:“爾等蠻夷鼠輩,生而披毛戴角,隻配牧羊放馬,也敢覬覦中原沃土,犯我大漢疆界!
吾恨不能生得三頭六臂,將爾等梟首刳心,斬儘殺絕,方消我心頭之恨!
今日縱能破關,蛆蟲焉能長久?
他日大漢兵至,定叫爾等族滅種絕,屍骨無存!”
言罷,一手托起長髯,一手將寶劍架於喉間。
“曹公,公欲匡扶漢室、征西剿賊,亦或改元稱帝、問鼎天下,老臣皆願從之。然今魏室昏聵,奸佞當道,已非當年曹公所願,亦非老臣死效初心,老臣恨不能再見曹公一麵,便先行一步也!”
言罷,程昱揚劍用力一抹。
鮮血飛濺,染紅了身下的城磚。
那具孑然挺立了半生的偉岸身軀,終是轟然倒地。
……
當關羽的大軍進入洛陽之時,卻見洛陽已成一片火海。
自董卓焚洛以來,曹操一直在重建洛陽,可未曾想,在這一次大戰再度焚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