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司馬懿胸中陡然湧起一股慨然:
得遇雄主而授命,其臂膀之堅實,竟能至此。
曹丕固是一代雄傑,然龍榻之側,終有寒芒暗藏,君臣之間,總隔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猜忌。
而劉豹眼前這份全然的托付,竟讓他心頭微動,生出一絲恍惚:若當真輔佐劉豹,掃平這亂世烽煙,成就一番不世基業,又何嘗不是一段佳話?
但這縷心緒不過一瞬,便被刺骨的理智碾得粉碎。
他冷然自嘲。
劉豹?
胡人之主,不過是他親手扶起的一尊泥偶。
一枚用來引開朝野洶洶暗流的靶子罷了。
真正堪為明主之人,心智決不會如此!
念及劉豹,司馬懿又想到了劉備。
昔年劉備七赴南陽,方請得諸葛亮出山,為世間之美談。
而今諸葛孔明位極人臣,在南漢朝堂的權柄,已僅次於劉備本人。
劉備信任諸葛亮,卻對自己三番五次的示好視而不見。
這般人物,也算得明主?
司馬懿眉頭緊鎖,心底疑竇叢生。
劉備難道不知,臣子權柄過重,勢大壓主,社稷便會暗流洶湧,國本動搖?
他不懂帝王之術麼,他不知道製衡麼?
司馬懿笑而搖頭。
軻比能風塵仆仆而來,手中擎著劉豹的詔書。
“丞相,此番你為朕抵擋曹氏鋒鏑,勞苦功高。
此戰若能奏凱,朕便冊封你為晉王,以彰蓋世功勳!
如今朕雖無他物相濟,唯能動舉國之力,為你調集兵馬糧草。望丞相此戰旗開得勝,早奏凱歌!”
司馬懿接過詔書,目光掃過那字字句句,嘴角倏爾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
“速整三軍!明日一戰,儘滅曹軍!從此天下,不複有曹!”
……
此時此刻,臧霸正坐鎮青徐,揮師掃蕩境內胡塵。
想當初壽春一戰敗北,他也曾有過一段茫然無措的時日。
手握重兵卻前路茫茫,竟不知該何去何從。
麾下謀士也曾進言,力勸他聯結胡騎,據青徐沃土自立一方,裂土分疆,成就霸業。
但周瑜的一封信,改變了他的想法。
“臧將軍台鑒:
公本大漢名將,威震青徐,乃漢室百姓心中之英雄也。
今君雖敗於我手,非君之能不及,實因所事之朝失儘民心,天命已去,故難成勝績,終將為大義王師所並。
將軍可鑒,曹魏非天命之國,命短如斯,如今已露被胡虜侵吞之兆。
君乃堂堂漢家將領,豈能屈身事胡、蒙羞先祖?
他日曹魏與胡虜儘滅,將軍又將何去何從?
瑜素敬將軍,故誠心相勸:今當速起義兵,與曹魏、胡軍劃清界限,儘誅境內胡寇,為漢家百姓辟一方安身立命之地。
待我王師兵臨,必為將軍奏請招安。
我家陛下弘毅寬厚,知人待士,素有容人之量,必不相能負。
望將軍審時度勢,三思而行,早定大計,共扶漢室,名垂青史。”
落款是周瑜。
臧霸遂暗中整飭兵馬,秘籌叛北之舉。
隻待一個名正言順的契機。
及至鄴城急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