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心中甚慨:“丞相,真知我心也!”
於是,與法正商議第三次北伐進軍事宜。
法正思索道:“征兵出征,勢在必行,然而整軍出發之前,當發皇帝詔書給各州郡漢籍和魏籍官員、百姓,響應北伐,到時按功封賞賜爵。”
劉備擔憂道:“這會不會加劇漢胡矛盾,使北胡戕民更甚?”
法正搖首,肅然對道:“陛下,今時北方數州,胡官漢僚嫌隙已深,勢同水火。陛下頒此詔命,肯定要加劇二方矛盾,然若無此詔,則漢魏舊僚心懷疑懼,不知前路在何,也必不敢傾力與羌胡相抗。今有詔書為憑,眾心便如北辰所指,自當同仇敵愾,共禦外侮,如此反而能護佑一方生民。”
劉備仔細思索法正之言,亦甚覺有理。
於是,頒皇帝詔書,號召北數郡官員百姓,無論漢籍、魏籍官員百姓,皆同舉義旗,翦滅羌胡,複我漢土。
這道詔書一出,果然如石入靜水,激起千層波瀾。
北地諸郡縣官吏見詔,紛紛瀝血盟誓,奉表歸降,重奉大漢正朔。
而此時此刻的冀州之地,卻麵臨一場史無前例的劫掠。
北漢皇帝劉豹既決意退避南胡,便發下一道狠戾詔令,要將冀州膏腴之地洗劫一空,寸草不留。
刹那間,數萬胡騎如蝗過境,鐵蹄踏破冀州四野。
胡兵們口稱詔令,手持彎刀,呼嘯著衝入城池村落。
破門而入時,門扇碎裂之聲、婦孺哭喊之聲、兵刃劈砍之聲,交織在一起,如人間煉獄一般。
街市之上,烈焰熊熊,濃煙滾滾,昔日裡商賈雲集的坊市,轉瞬化為焦土。
大小商鋪被付之一炬,金銀財帛被劫掠一空,來不及逃走的百姓,或被當場斬殺,屍橫道旁;
或被繩索捆縛,驅作奴隸。
稚子被拋於馬下,蹄下濺起猩紅血花;
老嫗被拖拽在地,發髻散亂,哭嚎著求告,卻隻換來胡兵的一陣獰笑與更凶狠的鞭笞。
良田之中,未及長成的麥禾被馬蹄踏爛,耕牛被牽走宰殺,炊煙斷絕的村落裡,殘垣斷壁間散落著破碎的農具與染血的衣袂。
更有胡兵闖入民宅,翻箱倒櫃,但凡值錢之物儘皆掠走,遇有年輕女子,便強行拖拽上馬,任憑其哭天搶地,終究難逃淩辱。
冀州大地火光衝天,百裡之內不聞雞犬之聲。
唯餘陰風呼嘯,卷起滿城血腥。
而這時候,一些漢魏舊官接到漢皇詔書,也終於做出了叛胡的選擇。
許家府院,胡人撞開了大門,操著語焉不詳的胡語:“都拿走,都拿走,一點都不給他們留。”
年方十五的少年掣劍橫擋,護在眾眷身前。
“再前一步,立斬不赦!”
胡首見他年少,嗤之以鼻,揚刀便劈。少年身形微動,劍鋒疾閃,竟一劍洞穿其喉,胡首當場斃命。
胡兵見狀怒嚎:“斬草除根,一個都休走!”
少年振臂高呼,聲震四野:“吾乃虎侯之子!爾等皆是大漢壯士,豈能任胡虜屠戮,視我等如雞犬?速速操戈,隨某並肩殺敵!”
眾家眷聞此一言,無不熱血賁張,紛紛操起兵刃,要與胡騎拚死相抗。
奈何滿院仆役,除卻那少年之外,皆是未習武藝的尋常人。倉促應戰之下,轉瞬便死傷枕藉。
須臾之間,唯餘少年與七八名健壯男丁,拚死護著內宅女眷,困守一隅。
胡酋見狀勃然大怒,厲聲喝令麾下放箭,欲將眾人一舉射殺。
不料箭雨未至,反有一陣密矢破空而來,霎時射倒數十胡騎,慘叫聲此起彼伏。
胡酋驚怒回頭,卻見一員須發花白卻威風凜凜的老將,他身披亮銀鎖子甲,手持镔鐵七星劍,身後整整齊齊列著數百精銳步卒,殺氣凜然。
“你……是何方人物?”
胡酋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語喝問。
老將聲如洪鐘,朗然應道:“司隸校尉,鐘繇!”
胡兵不能與之相敵,遂撤退去找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