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這一嗓子壓得很低,謝無爭剝蝦的手停在了半空。
蝦殼剛褪了一半,露出裡麵粉白的肉,汁水順著指尖流下來,黏膩膩的。
“張哥,坐下說。”謝無爭抽了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手。
小張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臉上的焦慮壓下去,拉開旁邊的空椅子坐下。
餐廳裡依舊喧囂,東明正在不遠處跟衛星比劃著龍蝦鉗子的大小,笑聲穿透力極強,把這角落裡的低語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律師剛才發來消息,說有轉機了。”小張把手機屏幕反扣在桌麵上,手指在黑色的手機殼上無意識地摳著,“江經理.....確實留了後手。”
林鋒動作頓了一下,杯沿在嘴唇上碰了碰,沒喝,放下了。
“具體點。”謝無爭把擦完手的濕巾疊成一個小方塊,放在桌邊。
“是托管賬戶。”小張壓低聲音,語速很快,“警方指控他非法轉移的那筆資金,根本就沒有進入他的個人賬戶,甚至沒有進入csports的實際控製賬戶。那筆錢被直接劃入了一個受國際金融中心監管的第三方托管賬戶裡。”
謝無爭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這一手玩得漂亮。
在金融操作裡,托管賬戶意味著資金的使用受到嚴格限製,隻有在達成特定條件時才能釋放,這直接從法理上切斷了非法占有或洗錢的動機鏈條。
“而且,那個賬戶掛載了一份不可撤銷指令。”小張繼續說道,顯然這些專業術語他也不太明白,“受益人不是江經理,而是一家國際反賭博公益基金會。”
林鋒挑了挑眉:“這覺悟。”
“這根本不是洗錢,這是釣魚。”謝無爭手指在桌布上輕點,“他早就知道那筆錢有問題,也知道對方想利用csports做跳板。他順水推舟,把錢接進來,然後直接鎖死在托管賬戶裡,變成了死錢。隻要錢動不了,對方的指控就是廢紙一張。”
“對,陳律師也是這麼說的。”小張連連點頭,“根據這邊刑法和國際金融的普通法管轄權衝突,這筆錢現在的狀態屬於爭議資產而非贓款。警方的立案基礎就不存在了。”
“那影像資料呢?”林鋒問,“不是說有他去開戶的監控嗎?”
“那個更絕。”小張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雖然還帶著點後怕,“律師申請了技術鑒定,發現那段視頻雖然看起來天衣無縫,但時間戳有問題,視頻裡江經理手腕上戴的那塊表.....”
“表?”謝無爭看向小張。
“那是他在我們基地拍定妝照那天戴的,是一塊讚助商提供的限量版,表盤上的日曆顯示是15號。但監控錄像的時間戳是22號。”小張比劃了一下,“而且,22號那天,江經理全天都在開線上會議,會議記錄和ip地址都能作證。”
“現在的ai換臉技術再牛,也換不掉物理世界的邏輯漏洞。”謝無爭淡淡道,“看來這隻做局的老鼠,手藝也不怎麼精。”
“陳律師已經向檢察院提交了證據不足和程序違規的抗辯申請。”小張鬆了口氣,“按照這邊的流程,隻要沒有新的實錘證據,羈押期限一到,或者保釋聽證會一過,他就能出來。最快.....”
他看了一眼手表。
“最快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謝無爭重複了一遍。
小張點了點頭,臉上的那股緊繃感終於徹底鬆懈下來:“對,到時候給他留個座,前排中間,視野最好的那個。他那種大精英,就算剛從局子裡出來,發型也不能亂,得讓他第一時間看到我們捧杯。”
插曲並沒有驚動那邊的熱鬨。
東明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嚷嚷:“哎,你們說,明天要是咱們贏了,我是先擁抱雪鬆呢,還是先去安慰一下哭鼻子的溫老頭?”
“你還是先想想怎麼不被雪鬆打爆頭吧。”衛星在旁邊潑冷水,“我看他今天那狀態,殺氣重得很。”
“哈??”東明不屑地揮揮手,“對我?他舍得嗎?”
穆雪鬆沒接話,用叉子戳著盤子裡那塊已經涼透的西蘭花,直到把它戳得稀爛。
坐在他旁邊的溫章倒是咳嗽了一聲,不知道是被水嗆到了,還是想提醒東明收斂點。
“行了,吃你的。”衛星把一隻蝦扔進東明碗裡,“堵上嘴。”
東明嘿嘿一笑。
結賬的時候,王勇看著那長長的賬單,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刷卡的時候手稍微抖了抖,大概是心疼,也可能喝了點酒,手抖。
回到酒店已經是深夜。
電梯裡,兩隊人馬擠在一起,有的掛著笑,有的麵無表情,有的閉著眼靠在角落裡。
電梯門開的時候,王勇站在走廊口,對著二隊的方向喊了一句:“雖然是內戰,但流程還得走,彆讓媒體等。”
“知道了教練。”張昊應了一聲,推了推眼鏡,“我們會準時的。”
兩隊人在走廊的分岔口分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一邊往左,一邊往右。
刷開門卡,滴的一聲。
林鋒直接倒在沙發上,朝著謝無爭眨眨眼。
“剛才懟教練的時候不是挺精神的嗎?”謝無爭彎腰,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快碰到地上的手撈上來放在沙發上,指腹順勢在他腕骨上輕輕按了按。
林鋒翻了個身,仰麵躺著,手臂橫在眼睛上擋著光:“那是回光返照。現在電量耗儘了,需要充電。”
“充電去找插座。”謝無爭沒慣著他,轉身去拿睡衣。
“插座沒你有用。”林鋒把手臂挪開一點,露出一隻眼睛,“你是充電寶。”
謝無爭回頭看他。
林鋒嘴角勾著笑,那種笑很淺。
“我是。”謝無爭把睡衣扔在他臉上,“我是那種充一次電要收五百塊錢的共享充電寶,再不去洗澡,我就扣費了。”
林鋒把睡衣扯下來,抓在手裡揉成一團,終於慢吞吞地坐了起來:“五百?你也太黑了。”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往浴室走。
謝無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聽著那嘩嘩的水聲,才算是真正鬆弛下來,拿出手機,手機裡是剛才錢宇發來的消息。
錢宇:律師說一切順利,老子明天包機接你們回來!順便給江大經理接風洗塵,去晦氣!
錢宇:對了,那個記者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底細,要是明天敢亂寫,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資本的力量。
謝無爭笑了笑,回了個“好”。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浴室門打開,熱氣混著沐浴露的檸檬香湧了出來。
林鋒穿著寬鬆的t恤和短褲走出來,頭發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水珠順著發梢滑落,經過眉骨,最後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看朕打下的江山。”謝無爭隨口胡扯。
“也是。”林鋒居然點了點頭,指著下麵那片燈火,“那邊那個最高的,以後要是退役了,咱們去把它買下來,當戰隊基地。”
“買下來?”謝無爭挑眉,“把你賣了都不夠付個首付。”
“那就把你賣了。”林鋒看他,“反正你是重生的,算是古董,應該值錢。”
謝無爭被他逗笑了,在他嘴唇上快速親了一下說:“快吹頭發睡覺,我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