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衛指揮使張勇的家眷剛睡下,院外突然傳來犬吠,緊接著房門被撞開。
他的夫人剛披衣坐起,就被兩個蒙麵人按住,嘴裡塞了布條,連帶著三個孩子,被連夜轉移到城郊一處廢棄的祠堂。
看守的人舉著火把,刀就架在門旁,隻丟下一句:“張大人識時務,家眷便平安。”
紹興衛指揮使劉成的老母親臥病在床,夜裡被人用擔架抬走,留下空蕩蕩的臥房和一攤打翻的藥碗。
劉成次日回府,見此情景,一拳砸在柱子上,指節滲血——他知道這是敲山震虎,若敢異動,老母性命難保。
更狠的是台州衛,指揮使周瑞的長子正在府學讀書,夜裡被人從課堂後巷擄走,第二天周瑞收到一封密信,信裡夾著兒子的一隻鞋,字跡潦草卻透著殺氣:“管好你的兵,否則下次送的就是手指。”
周瑞攥著信紙,渾身發抖,卻隻能下令麾下士兵“原地待命,不得妄動”。
那些被控製的家眷,多被藏在沿海的漁村或深山的古廟裡,四周有人嚴密看守,連窗戶都釘了木板。
有試圖反抗的,當場就被捆了扔在柴房,餓上兩頓便沒了脾氣。
消息傳到各衛所,指揮使們個個如芒在背——手中的兵權成了燙手山芋,戰則家眷難保,降則淪為傀儡,隻能眼睜睜看著浙東集團的人接管營房,調換哨位,卻不敢發一句狠話。
浙東集團的官員們坐在議事堂裡,聽著手下回報“各衛家眷均已安置妥當”,臉上露出冷笑。
為首的胡大人撚著胡須道:“這些武夫,看著強硬,軟肋卻在家人身上。拿捏住這層,量他們翻不起浪。”
底下人紛紛附和,隻覺萬事俱備,隻待時機一到,便可徹底掌控浙東的兵權。
京師,夜已深。
朱元璋正坐在奉天殿批閱奏折,燭火搖曳中,忽聞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的低喝:“急報!浙東八百裡加急!”
太監匆匆捧上密報,朱元璋拆開一看,眉頭瞬間擰緊。
密報上字跡潦草,墨跡帶著幾分倉促的顫抖:“浙東數府衛所異動,知府、指揮使家眷遭挾持,寧波、紹興等地已豎起反旗,稱‘清君側,誅奸佞’……”
“啪”的一聲,朱元璋將密報拍在案上,龍椅扶手被攥得咯吱作響。
“這群匹夫!竟敢如此猖獗!”他起身踱了幾步,目光掃過殿外沉沉的夜色,“浙東衛所的將領都是廢物嗎?連家眷都護不住!”
旁邊侍立的兵部尚書趕緊躬身:“陛下息怒,浙東地形複雜,水網密布,叛軍想必是早有預謀。依臣之見,當即刻調南直隸駐軍馳援,再令李文忠率京營精銳沿運河東進,兩麵夾擊,定能速平叛亂。”
朱元璋冷哼一聲:“速平?朕看沒那麼容易!浙東集團經營多年,背後怕是牽扯不少人。傳旨,讓錦衣衛即刻封鎖浙東通往京師的所有要道,凡往來書信、行人,一律嚴查!再讓都察院徹查朝中與浙東有牽連的官員,一個都彆放過!”
殿外的風卷著寒意灌進來,燭火猛地晃動了一下。
朱元璋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銳利如刀。
他知道,這看似突發的叛亂,實則是積怨已久的爆發,而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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